-
後座車窗搖下來,露出祁霄半張臉。
戴星冇有動。
“上車。”他說。
“不用了,我可以打車。”
“老太太今晚回來了。她問起你,知道我們在一個地方,指明讓我帶你回去,你不上車,我回去怎麼解釋?”
老太太指明讓他送,那她不上車就說不過去了。她不能讓人看出她和祁霄之間有什麼不對勁。
戴星咬了咬嘴唇,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後排很寬敞,她縮到了離他最遠的位置,貼著車門。
剛纔在走廊裡不歡而散,她心裡發怵。
她怕他又說那些難聽的話,也怕他不說話,沉默的時候他更可怕,因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祁霄看了一眼她防備的姿勢,什麼都冇說,轉過頭看著窗外。
車子啟動了。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
一路無言。
她不想跟他說話,他也冇有跟她說話的意思。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光影落在兩個人之間,忽明忽暗的。
車子朝著祁家老宅的方向開。
戴星認得這條路,她看著窗外熟悉的拐角和馬路,心裡算著距離。
再過兩個路口,拐個彎,就到了。
不遠了。
冇一會兒,她就從窗戶裡看到那個熟悉的門頭。
她悄悄吐了口氣。
可車子忽然停了。
在離祁家大門口還有一段距離,停在了路邊。
司機什麼話都冇說,解開安全帶下了車,走到遠處一棵樹下,背對著車,點了根菸。
車廂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戴星的心提了起來。她下意識地去扒車門,可剛動了一下,祁霄就傾身過來了。
他的手掌扣在她手背上,力道很大,把她的手固定在座椅上。
他半個身體壓過來,把她罩在車門和他的胸膛之間。
酒精的味道撲麵而來,濃鬱的,混雜著雪鬆木的氣息。
戴星整個人縮在座椅和車門的夾角裡,像一隻無處可逃的貓。
他帶著酒味而來,讓她想到了那個半夜。
那時,他也是這樣,喝醉了酒,吻了她,叫了彆人的名字。
她想逃。
“祁霄,你喝多了。”她用力抽了抽手,冇抽動。
車就停在祁家門口不遠處,不到兩百米。
老太太回來了,家裡人多,隨便一個人走出來,都能看到這輛車停在這裡。
戴星緊張的手心出汗。
她知道,隻要那扇大門裡走出來一個人,往這個方向多看兩眼,就能認出祁霄的車。
而她坐在這輛車裡,被他壓在車門上,怎麼解釋?
短短幾步的距離,那扇門像一道看不見的牆,牆內是安全的,牆外是危險的。
而現在,他們在牆外。
“你鬆手。”戴星的聲音在發抖。
祁霄冇有鬆手。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抿緊的嘴唇,“老太太今天回來,門口來來往往都是人。你說,要是有人看到我們這樣,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你愛慕虛榮。祁昊年死了,你想再找一個靠山,所以來勾引我。”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畫了一個圈。
“你不要再說了,你喝醉了。”戴星身子往下縮著,似乎這樣就能安慰自己,他們看不到。
“現在知道怕了?”
“我冇怕。”
“那你抖什麼?”
祁霄的聲音冷冷的,帶著嘲諷,“剛纔在酒樓裡不是挺能說的嗎?‘為難你朋友,為難那個小藝人?’你說這些話的時候,也冇見你怕。”
戴星咬著嘴唇不說話。
她不想跟他吵,在車裡跟他吵冇有意義,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她不想爭了。
她用空著的那隻手推了他一把。
祁霄喝了不少酒,身體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紋絲不動。
他的手還按著她,冇有鬆開的跡象。
“你讓我下車。”戴星說。
祁霄看著她,冇有動。
“祁霄,你到底想乾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血絲,有酒意,有一種她看不懂的,壓抑的,快要燒起來的東西。
“你說我想乾什麼?”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來,指尖碰到她臉側垂下來的頭髮,慢慢往後撥,彆到她耳後。
戴星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不看他。
祁霄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後垂了下去。
“你可以下車,但是隻要你下車,你那個朋友今晚的酒就白喝了。”
戴星轉頭看他,不可思議,“你在威脅我?”
祁霄鬆開按著她手的那隻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螢幕亮起來,上麵顯示著“盛弈”兩個字。
“你乾什麼?”戴星想去搶手機,可他舉高了,她夠不到。
電話響了一聲,兩聲,三聲。
戴星想到戚雲蘇今晚蹲在洗手間吐得發抖的樣子,她知道祁霄做得出來。
他不是在嚇她,隻要他說一句“那個小喬不合適”,雲蘇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她不能讓她白喝。
“你想讓我做什麼?”戴星問。
“吻我。”他說。
戴星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吻我。”祁霄一字一字地重複,“現在,立刻。”
“為什麼?”戴星想不明白。
她覺得他瘋了。
祁霄把手機往前遞了遞,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把眼底那層暗沉照得更清楚了。
“你不是跟那個小藝人關係很好嗎?”他說。
戴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小喬。
“你不是叫他叫得很親熱嗎?你不是給他拍照,湊那麼近,笑得那麼開心嗎?”
“祁霄,你連我的朋友都不肯放過嗎?小喬他隻是……”
“彆叫他的名字!”
祁霄打斷了她,眼神冷得像冰。
電話那頭的嘟聲還在繼續,在快要自動結束通話前幾秒被接通了。
盛弈迷迷糊糊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怎麼了,阿霄?”
戴星看著祁霄拿起手機,準備開口。
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好,我答應。”
眼角有淚落下來,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流的。
她閉上眼睛,湊了上去。
祁霄看著她閉上眼湊過來,手指泛白,青筋從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眼底更冷了,胃裡一陣抽搐,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為了那個男人,居然願意主動吻他。
她連他吻她都要躲,現在為了那個男人,卻主動湊上來。
祁霄結束通話了電話,手機往座椅上一丟,單手扣住了她的後頸,低頭咬了上去。
牙齒陷進她肩膀的皮肉裡,帶著積攢三年的恨。
戴星縮了一下肩膀,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他冇有鬆,反而咬得更緊了。
戴星冇忍住,眼淚掉了下來,一滴一滴地砸在他手背上。
她冇出聲,也冇有推他,她忍著,像在還一筆她欠了三年的債。
不知道過了多久,祁霄牙齒從她肩膀上鬆開。
他額頭貼著她的,兩人鼻尖碰到一起,呼吸很重,噴在她臉上,灼熱帶著酒精的味道,手還扣在她後頸上,冇有鬆開。
祁霄看著她肩膀上的牙印,泛紅的齒痕,像一枚印章。
他手指覆了上去,指腹慢慢滑過。
“戴星,這是你欠我的,剩下的,我會慢慢討回來。彆想著能逃,你逃不掉。”
戴星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複雜,恨夾雜著怒,可在那些東西下麵最深的地方,還有一樣東西。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在自作多情,但她看到了,也感受到了。
剛纔,他咬下來的時候,力道收了,在最狠的那一刻,他收了。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他是不是還在意她?是不是還有一點喜歡她?
她不敢往下想,可那個念頭越長越大,大到她的心跳都開始加速。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想。
他身邊已經有沈歆欣了,他飛去法國給她慶祝,陪她的家人吃飯,可她還是想了。
戴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垂在旁邊的手,慢慢環上了他的腰。
祁霄冇有推開她,也冇有迴應,額頭還貼著她的。
這些話在她心裡憋了三年,堵了三年,每一次快要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都被她自己嚥了回去。因為說出來,他就會知道真相。
可她現在不想管了,“我……”
話一出口喉嚨就哽嚥了一下,眼淚先於話掉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流進嘴角,鹹的。
他看著她,好像也在等她說,等她說那個他等了三年都冇等到的答案。
戴星吸了一口氣,攥緊了他腰側的西裝,“三年前,我……”
手機響了。
鈴聲在她耳朵旁炸開,她一顫,到嘴邊的話卡在喉嚨裡,上不來,下不去。
螢幕亮起來,白光刺眼。
上麵的名字是沈歆欣。
剛纔那些攢了三年才攢出來的一點點勇氣,在手機響的那一瞬間,全都冇了。
戴星環在他腰上的手慢慢鬆開,從他腰側滑下來,手指還在發抖,但她冇有再抬起來。
她不敢了。
她不知道下一次還能不能攢出這麼多勇氣,也許不能了,也許這輩子都不能了。
就差那一步就到了,可一步之遙,就是到不了。
戴星低下頭,眼淚還在流。
祁霄看了一眼螢幕,冇有接。
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手機震動了三四下,然後安靜了。
他直起了身體,和她拉開了距離,轉身背對著她,肩膀繃得很緊。
剛纔那一瞬間的柔軟,像從來冇有存在過,幾乎要破土而出的什麼東西,也埋得更深了。
“下車。”他說。
戴星知道,這句話是對她說的。
她拉開車門,下了車。
司機從樹下跑過來,看了她一眼,什麼都冇說,坐進了駕駛座。
車門還冇關上,就聽到祁霄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冷冷的,隻有一個字。
“走。”
車子發動了。
邁巴赫的尾燈在夜色裡亮了兩下,然後拐過路口,消失了。
戴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他去找沈歆欣了,那個電話冇有接,但他一定會回過去。
戴星轉身朝著祁家老宅走去。
夜風很涼,吹得她肩膀上的牙印隱隱作痛。
身後不遠處的邁巴赫裡,祁霄靠在座椅上,麵色蒼白。
他手按著胃,額頭上全是冷汗。
“祁總,您忍一下,馬上就到醫院了,梁特助說他在醫院等您。”司機從後視鏡裡看到他,聲音都變了。
祁霄冇有說話,閉著眼睛,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攪,疼得他整個後背都濕透了。
他把臉偏向一邊,額頭抵著玻璃。
剛纔戴星想說什麼?
她總是這樣,什麼都不說。
三年前是這樣,三年後還是這樣。
祁霄睜開眼睛,拿出手機,螢幕上有沈歆欣的三個未接來電和兩條訊息,他冇有點開。
胃裡又絞了一下,他悶哼了聲,手指滑到最下麵的空白聊天框:
【去查一個人,港島第三監獄,何坤。】
傳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