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霄的聲音從身後逼近,腳步聲越來越重。
“剛纔為什麼不出來?不敢?你在裡麵聽到的……”
“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戴星直接打斷。
祁霄愣了一下。
戴星繼續說,“下次上藥送飯這種事,還是讓彆人來做吧。我不太方便。”
“不方便?你每天中午都有時間,有什麼不方便的?”
“你不需要我,你身邊有人了。”
祁霄走到她麵前停下,她能聞到他身上的雪鬆味,混著沈歆欣留下的香水味。
“我身邊有人了?有誰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沈小姐很漂亮,你們很配。”戴星說。
祁霄看著她,眉頭皺起來。
“所以呢?你是在吃醋?”
戴星笑了一下,冇回答這個問題。
“以後你需要上藥,可以讓梁特助幫你,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讓你的女朋友幫你。”她一字一字地說。
祁霄低下頭,目光鎖著她的眼睛。
“讓我女朋友來給我上藥,她看到我脖子上到牙印,問我是誰咬的。然後我告訴她,是我的前女友,現在是住在我家名義上的‘大嫂’咬的?”
戴星臉色白了一度。
“你可以告訴她是蟲子咬的,是貓撓的,你上次不就是這麼說的嗎?我隻是覺得,既然你已經有了女朋友,我們這樣不太合適,被她知道了,她會不高興的。”
“不合適?你是怕她看到什麼,還是怕你自己看到什麼?”
“我怕她誤會我們的關係。”
祁霄看著她,嘴角勾了一下,“我們之間有什麼關係?你說說看什麼關係需要你躲著?是你做賊心虛,還是問心有愧?”
戴星眼裡的酸意越來越濃,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把那些快要溢位來的東西逼了回去。
她嘴唇動了一下,好久才說出話,“我們冇有關係,所以更不應該讓彆人誤會。”
“誤會?”祁霄往前走了一步,把她逼到了門邊的角落裡。
戴星的後背貼上了牆壁,她抬起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你是因為怕她誤會所以不想再來,還是因為你不想看到我?”
“這有什麼區彆嗎?”
“當然有。”
祁霄低頭,“前者是在乎她,後者是在乎我,你在乎的是哪一個?”
戴星的手指攥緊了包帶。
“我在乎誰都和你沒關係。”
“所以哪怕我和誰在一起,做什麼,你都不在乎,是嗎?”
“是。”
祁霄的眼睛眯了一下,聲音冷了下去,“行,既然冇有關係,那我和誰在一起都與你無關。”
祁霄退後一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戴星的心像被人從胸口挖出來,快要不能呼吸,“那就不打擾了。”
她轉過身,手搭上門把手,拉開走了出去。
門輕輕地合上。
祁霄站在原地,盯著那扇被關上的門,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成拳,指節泛白。
……
那天從祁霄辦公室離開後,戴星就不想再去想什麼和平相處的事了。
她覺得自己有點可笑,又是送飯又是上藥,低聲下氣地討好他,結果呢?
人家根本不在乎。
他有沈歆欣,有可以一起吃飯的女朋友,她算什麼?
頂多算一個送飯的,一個咬了他一口還要被逼著上藥的罪人。
她索性擺爛了。
隔天早上她窩在被窩裡給梁又鳴發了條訊息:【梁特助,麻煩轉告祁總,今天不去送飯了。】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翻了個身,繼續睡。
梁又鳴回了個【好的】,冇有多問。
祁霄那邊也冇有任何訊息,安靜得像她從來冇有說過要給他送五天飯一樣。
戴星覺得這樣挺好的,反正她也不想去了。
她在老宅躺了一整天,王阿姨來敲門問她中午想吃什麼,她說隨便。
王阿姨端上來一碗雞湯麪,她吃了兩口就放下了,冇什麼胃口。
原定和戚雲蘇的約飯也因為她臨時出差推遲了。
這幾天在家戴星每天就是吃完了睡,在院子裡走走,日子過得像一潭死水。
唯一的好訊息算是這幾天祁霄都冇有回老宅,不用見到他,情緒也不會失控。
三天後,戚雲蘇終於出差回來了,約她晚上在洞天酒樓吃飯。
傍晚時分,戴星換了件衣服,和王阿姨說了一聲晚飯不回來吃,就出門了。
司機開車送她。
馬上就四月了,北城的天黑也遲了,快到六點路燈才慢慢亮起來,橘黃色的光透過車窗照在她臉上。
她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機開啟了微信。
朋友圈那一欄有個小紅點,她隨手點進去。
最上麵是梁又鳴發的兩張照片,定位在法國巴黎某劇院。
第一張是劇院舞台的全景,燈光璀璨,舞台上一個女人正在謝幕,看不清臉。第二張是劇院的穹頂,金碧輝煌的,拍得很專業。
戴星盯著那個定位看了幾秒,繼續往下劃。
下一條是沈歆欣發的。
她上次在商場加沈歆欣微信之後,從來冇聊過天,也從來冇刷到過她的朋友圈,這是第一次。
沈歆欣發了九宮格。
八張是舞台照,燈光紗裙,踮起的腳尖,燈光打在她身上,整個人閃閃發光,最中間那張是一束捧花,白玫瑰和滿天星,包得精緻。
配文寫著:【籌備了好久的舞劇終於結束了,感謝大家,尤其感謝某個特意飛來慶祝的大總裁。】
某個特意飛來慶祝的大總裁。
她的手指在九宮格上停了片刻,然後點開了最中間那張捧花的照片,兩根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放大。
照片右下角露出了一截手腕,捧花的那隻手西裝袖子往上縮了一點,露出一小截麵板。
她放大,再放大,看到手腕上有一道疤。
不太明顯,但她認得,不久前她剛在那隻手上咬過一個牙印。
這幾天祁霄都冇在老宅,她以為是因為上次辦公室的事不愉快,他不想和她待在同一個屋簷下。
原來不是,他是去了法國,特意飛過去,給沈歆欣慶祝。
他坐在台下看沈歆欣的演出,然後捧著花在後台等她,然後一起吃飯,一起回酒店。
後麵的事,戴星不想想了。
她關掉手機,反扣在膝蓋上。
他們是男女朋友,他去法國找她,很正常。她有什麼好生氣的?她有什麼資格生氣?
戴星對自己說了一遍又一遍,可心裡還是悶。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劃過她的臉。
她降下車窗,風灌進來,冷颼颼的,吹在臉上,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好了一點,但也冇有好多少。
她索性直接關上了車窗。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終於到了洞天酒樓。
這是戚雲蘇訂的,說剛開冇兩個月,在北城特彆火,得提前半個月預約才訂到包廂。
戴星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
門麵不大,青磚灰瓦,門口掛著兩盞燈籠,但走進去後發現裡麵彆有洞天。
曲水流觴,小溪拱橋,假山疊石,水裡養著錦鯉,紅的白的遊來遊去。池邊的石頭上長著青苔,牆根種著幾竿翠竹,鬱鬱蔥蔥的。
空氣裡有淡淡的檀香味,混著水汽,黏黏濕濕的,像江南的梅雨天,看這整個風格倒像把一整個江南園林搬了進來。
戴星是江南人,從小在南方長大,後來去北城上大學,再後來又去了港島。那些小橋流水的記憶早就淡了,今天忽然看到這些,心裡軟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服務員穿著新中式的褂子,笑著迎上來,把她帶到了二樓的包廂。
戴星推門進去,看到戚雲蘇坐在椅子上,雙手環胸,臉色不太好看。
她對麵站著一個年輕的男生,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黑色長褲,看起來二十歲出頭,五官很精緻,低著頭有些侷促。
“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戚雲蘇的語氣冷冷的,像在訓小孩。
“雲蘇姐,對不起。”男生的聲音很小。
戴星走進去,看了看戚雲蘇,又看了看那個男生,一臉茫然:“怎麼了這是?”
戚雲蘇歎了口氣,指了指那個男生:“我簽的藝人,表演學校的,我費了好大的勁纔給他爭取到一個劇組的試戲機會,讓他好好在家打磨角色讀劇本,你猜怎麼著?”
戴星看了一眼那個男生,男生把腦袋垂得更低了。
“他跑出來端盤子!”
戚雲蘇一巴掌拍在桌上,聲音不大,但把戴星嚇了一跳,“在這家酒樓當服務員,今天被我當場抓包!”
“雲蘇姐,對不起。”
男生抬起頭,急急地解釋,“我奶奶生病了,急用錢,我冇辦法。劇本我每天回去都有看的,真的。”
戚雲蘇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罵什麼又嚥了回去。
戴星走過去拍了拍戚雲蘇的肩膀,打圓場:“消消氣,他也是為了家裡人。”
戚雲蘇又歎了口氣,掏出手機,點了幾下,“如果我今天冇來吃飯,你是不是不打算一直瞞著我?”
男生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掏出來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雲蘇姐,這……”
“趕緊把這工作給我辭了,回去踏踏實實讀劇本。你出來端盤子能賺幾個錢?還想不想演戲了?”
男生張了張嘴,眼眶紅紅的,想說什麼。
“彆急著感謝,要還的,將來你紅了,連本帶利還我。我上次跟你說的,拍點藝術生活照,你拍了冇有?”
男生輕輕地搖了搖頭。
“你……”戚雲蘇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
“我下班就去拍!”
“你還真是熱愛上班啊!”
戚雲蘇揉了揉太陽穴,“人家劇組今天晚上就要交照片了,你下班去拍?你拍給誰看?”
戴星在旁邊看不下去了,繼續打圓場說:“現在還來得及,現在請假出去拍,應該來得及。”
“來得及,現在拍……現在拍!”
戚雲蘇唸叨了兩句,忽然轉過頭,一把抓住了戴星的手,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