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陽省靜州市。
這座平日裡被煙火氣包裹的寧靜小城,此刻卻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一樁驚天海難,如同一隻無形的手,將它狠狠拽進了洶湧的陰謀漩渦之中,連空氣裡都瀰漫著緊繃的窒息感。
城郊的三福陶瓷廠內。
往日裡機器轟鳴、人聲鼎沸的景象早已蕩然無存,生產線徹底停滯,原本穿梭忙碌的工人身影消失不見,空曠的廠房裡,隻剩下冰冷的機器和散落的陶瓷碎片,透著一股死寂的荒涼。
唯有廠區後麵的辦公室,還亮著燈光。
許得生癱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桌後,脊背佝僂,往日裡的意氣風發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恐與滔天怒火。
他的雙手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額頭上的豆大汗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昂貴的紅木辦公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連指尖都在控製不住地顫抖。
就在五分鐘前,他接到了手下的緊急彙報。
自己精心打包、秘密運出的那批“陶瓷貨”,在黃海近公海海域遭遇了不明魚雷襲擊,整艘船瞬間被炸得粉身碎骨,船上的貨物,也隨之沉入海底。
這訊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開,瞬間將他的理智炸得支離破碎,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讓他渾身發冷,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們這是乾什麼?!這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啊!”
許得生不用想,也知道,這船,就是自己人炸的。
目地,就是掀起中菲矛盾。
但是,卻將他拋棄了。
許得生猛地將手機按在耳邊,對著電話那頭聲嘶力竭地怒吼,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變形,帶著尖利的顫音,在狹小的辦公室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他比誰都清楚,如今貨船被毀,那些被偽裝成陶瓷的稀土材料,遲早會被華夏的打撈隊伍找到。
一旦那些稀土被抽檢發現,他所有的偽裝都會被徹底撕碎,就像一隻被暴露在獵人槍口下的獵物,毫無藏身之地,等待他的,必將是滅頂之災,輕則牢獄之災,重則性命難保。
電話那頭,傳來他身在國外的上司冰冷而平靜的聲音,冇有絲毫波瀾,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許得生,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冇用。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想辦法儘快逃離靜州,這裡已經不安全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逃離?我現在怎麼逃?!”許得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獸,再次咆哮起來,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猩紅可怖,眼底翻湧著絕望與瘋狂,“你們將人家的船炸了,現在整個華夏都在嚴查這事,警方肯定已經盯上我了,說不定隻要我露麵,就會被抓個正著!”
上司沉默了片刻,語氣依舊冷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你在靜州經營這麼多年,賄賂了那麼多官員,前前後後花了快上億吧?他們拿了你的錢,就該為你辦事。你現在就聯絡他們,讓他們想辦法護著你走,這是他們欠你的。”
許得生聽著這話,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冰冷而苦澀的冷笑,胸腔裡的怒火被無奈取代。
他當然知道自己在靜州賄賂了不少官員,上到市委書記安永華、羅誌敏等人,下到各個部門的小職員,那些人平日裡對他畢恭畢敬、阿諛奉承,可他心裡清楚,那不過是衝著他手裡的錢來的。
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牽扯到走私稀土和國際陰謀,那些貪生怕死之徒,還會願意冒著身敗名裂、牢獄之災的風險來幫他嗎?
“他們不會幫我的。”
許得生的聲音瞬間低沉下去,帶著濃濃的絕望,語氣裡滿是自嘲,“那些人都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一個個貪生怕死,隻會想著如何保全自己。一旦事情敗露,他們第一個會做的,就是把我推出去頂罪,以此來換取他們自己的平安。”
上司似乎早已料到他的顧慮,語氣依舊冰冷,卻多了幾分誘導和威脅:“許得生,你彆忘了,你手裡握著他們的把柄。如果他們不肯幫你,你就把那些證據全都公佈出去,讓他們也身敗名裂,陪著你一起坐牢、吃槍子兒,到時候,大家魚死網破,誰也彆想好過。”
這句話如同驚雷,瞬間點醒了陷入絕望的許得生,他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光亮。
是啊,他手裡確實握著那些官員的致命把柄——有給安永華、羅誌敏等人送黃金、現金的轉賬記錄和照片,還有不少官員在他秘密經營的賓館裡,與美女鬼混的照片和視訊。
這些東西,他原本是留著以防萬一、保命用的,萬萬冇想到,如今真的要派上用場了。
可遲疑,很快又湧上許得生的心頭。
他知道,一旦他拿出這些證據要挾那些官員,就等於徹底與他們撕破了臉。若是那些官員被逼無奈,順從他、幫他偷偷逃離靜州,倒還罷了;可若是那些官員狗急跳牆,反過來對付他,以他們的權力和勢力,想要在靜州悄無聲息地將他殺人滅口,簡直易如反掌。
“這……這能行嗎?”
許得生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遲疑和恐懼,底氣不足地問道,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現在你冇有彆的選擇了。”上司的語氣變得不耐煩起來,帶著一絲不耐的催促,“要麼,你按照我說的做,想辦法逃離靜州,還有一線生機;要麼,你就留在原地,等著被警方抓住,接受華夏的法律製裁,後半輩子就在牢裡度過。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電話那頭傳來“哢噠”一聲輕響,通話被無情結束通話。
許得生呆呆地坐在辦公桌前,手中的手機還貼在耳邊,聽筒裡隻剩下“嘟嘟”的忙音,像是在無情地嘲笑他的愚蠢、貪婪與無奈。
此刻,許得生的腦海中一片混亂,無數個念頭在裡麵衝撞,一會兒是被抓後的牢獄之災,一會兒是逃離時的凶險,一會兒又是被官員滅口的恐懼,讓他無從抉擇,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陣急促而細碎的腳步聲傳來。一個身材矮小、麵容猥瑣、三角眼不停打轉的男人走了進來,正是許得生的心腹手下柳強。
他的臉色蒼白,眼神裡滿是慌亂,連說話都帶著顫音,小心翼翼地不敢大聲。
“老……老闆,門口來了些警察,已經進廠了,肖總正在前廳接待他們。”
許得生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強壓下去,聲音沙啞地問道:“他們來得這麼快?一共來了多少人?”
柳強腳步又往門口縮了縮,壓低聲音道:“來了六個人。”
“是靜州本地的公安?”許得生追問。
“好……好像是,我聽他們說話,是本地口音。”柳強不確定地說道。
“靜州的,冇事!”許得生深吸一口氣,用力咬了咬下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越是慌亂,就越容易出錯,唯有冷靜,才能找到應對的辦法。
他抬眼看向柳強,眼神變得冰冷而決絕,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阿強,你現在立刻去我辦公桌的保險櫃裡,把那些我賄賂過的官員的名單、轉賬記錄,還有照片、視訊,全都整理出來,一點都不能落下。”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若是他們敢查我、敢動我,我就和他們好好談一談,看看誰更怕誰。”
柳強聽了這話,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心中一驚,連忙抬頭看向許得生,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老闆,您……您這是要和他們撕破臉?!”
許得生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瘋狂與破釜沉舟的決絕,語氣冰冷刺骨:“少廢話,讓你去拿你就去拿!問那麼多乾什麼?!如果他們肯幫我,乖乖放我走,那萬事好說;若是他們不肯幫我,那就魚死網破,我不好過,也絕不會讓他們好過!”
柳強被他眼中的瘋狂嚇到了,不敢再多說一個字,連忙點了點頭,慌慌張張地轉身,快步走向辦公桌後的保險櫃,手腳麻利地開始翻找整理那些致命的證據。
許得生重新坐回辦公桌後,雙手交叉放在桌前,指尖依舊在微微顫抖,可眼底的慌亂卻漸漸被堅定取代。
他知道,接下來的這場談判,將會是一場冇有硝煙的艱難博弈。
那些官員個個都是老奸巨猾、精於算計,他們絕不會輕易答應幫他逃離靜州,更不會願意為了他,賭上自己的前途和性命。
他必須拿出足夠有分量的籌碼,狠狠捏住他們的把柄,才能讓他們乖乖就範,才能為自己爭取到一線生機。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死寂,隻有柳強翻找檔案的細碎聲響,還有許得生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窗外的天色漸漸陰沉下來,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靜州市的暗處,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