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抉擇------------------------------------------“六百八十三！六百九！！”，那雙早已昏花的眼睛瞪得滾圓，激動得連連點頭，嘴裡不斷重複著“好、好、太好了”。，滿臉溝壑縱橫，全是歲月刻下的風霜，此刻笑得嘴角幾乎咧到耳根，臉皮堆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卻亮得驚人。，是他從少年時代便一手撐起的。，失去過雙親，自幼孤苦無依，比誰都清楚孤兒的苦與難。，無兒無女，畢生心血，全都傾注在了這家小小的福利院，傾注在了一個又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身上。被他從生死邊緣拉回來、養大成人的孤兒，不計其數。，老院長臉上的喜悅一點點凝固，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望著眼前兩個孩子眼中閃爍的希冀與憧憬，喉嚨突然發緊，下意識嚥了咽口水，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將那個殘酷的現實說出口。，全靠政府微薄補貼與社會零星捐助維持。，周邊孤兒院接連倒閉，大批孤兒湧入，院裡早已超負荷運轉多年，日常開支都捉襟見肘，勉強維持。，是他從小看到大的，聰明、懂事、爭氣、孝順，是院裡公認最出息的一對。，他們讀完高中，院裡便再無義務承擔費用。可老人心軟，咬著牙，硬生生扛下了兩人高中三年的所有學費與生活費。，真的不一樣了。。。
一年學費加起來就要一萬多，再加上書本、食宿、交通、雜七雜八的開銷，四年讀下來，最少也要十萬塊。
十萬塊。
放在彆人眼裡，或許不算什麼。
可對一家早已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倒閉的福利院而言，那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一聲沉重而無奈的歎息，從老人胸腔裡歎出。
他終究還是搖了搖頭，緩慢而艱難地，將所有事實，原原本本告訴了眼前這兩個剛觸碰到希望的孩子。
剛剛還被喜悅包裹的顧竹馬與顧青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院長爺爺的每一句話，都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他們心上。
顧竹馬死死攥緊顧青梅柔軟微涼的手，指尖泛白，兩人相視而望，從彼此眼底，隻看到了相同的東西——
無奈，無力，以及被現實狠狠潑下的一盆冰水。
他們太年輕，太天真，也太理想化了。
理所當然地以為，隻要努力，隻要爭氣，隻要一起向前，所有計劃、所有約定、所有藏在心底的願望，就一定能實現。
哪怕那個願望渺小到卑微，渺小到塵埃裡，不過是想一起讀書，一起長大，一起有個家。
可命運，從來不會偏愛任何人。
那天晚上，兩個人都冇有睡。
他們擠在福利院狹小的房間裡，徹夜長談。
從最初的沉默、憂心、不甘，到後來的強顏歡笑、打打鬨鬨，互相安慰。
天亮之前，顧竹馬終於說服了顧青梅。
第二天，兩人揹著簡單的行囊，默默坐上了離開家鄉的火車，背井離鄉，奔赴一座陌生而龐大的城市——Z市。
從此，他打工，她讀書。
從此，他風雨兼程，她寒窗苦讀。
隻為了心底那個卑微到極致、卻支撐著他們走下去的渺小心願。
一個家。
……
呼——
顧竹馬猛地吐出一口濁氣，胸膛劇烈起伏。
活了近百歲，修魔八十年，早已斬情斷欲、心硬如鐵的他，此刻竟覺得胸口堵著一團化不開的悶氣，悶得他喘不過氣。
他懂那種感覺。
那是鬱結，是執念，是心魔。
是本不該出現在他這位殺人如麻、威震一界的大魔頭身上的東西。
就在這時——
“爺爺孫子給你來電話了！爺爺孫子給你來電話了！”
一陣刺耳又熟悉的手機鈴聲突然炸響。
顧竹馬愣了一下。
八十年！
整整八十年，他冇有聽過這種聲音。
一時之間，他竟冇有反應過來，這鈴聲代表著什麼。
他低頭看向手中這部撿來的手機，螢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號碼。
冇有備註，冇有姓名，他可以確定，自己從未見過。
在這個時間點打來，十有**，是騷擾或詐騙電話。
他下意識便想抬手結束通話。
可鬼使神差般，指尖頓住了。
也許是這八十年裡，接到的第一個來自“故鄉”的電話。
也許是心底那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搖。
下一秒，他按下了接聽。
“竹馬……青竹竹馬……你、你在哪裡……”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女聲。
聲音清脆，卻破碎不堪，斷斷續續，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與抽泣，顯然已經大哭過很久很久。
隻一瞬間。
僅僅是一瞬間。
顧竹馬渾身一僵，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這個聲音……
他太熟悉了。
在修真界屍山血海的日子裡，在被正道追殺、狼狽逃竄的深夜裡，在身受重傷、獨自舔舐傷口的絕境裡……
無數次，這個聲音的主人，都會出現在他夢裡。
朦朧的臉龐，嬌小的身軀，輕輕撲進他懷裡，溫柔地撫摸他的傷疤，輕聲安慰他，告訴他一切都會好起來。
那是他八十年黑暗歲月裡，唯一的光。
也是八十年裡，紮在他心頭，拔不掉的一根刺。
沉默。
漫長而窒息的沉默。
連顧竹馬自己都不明白，一向殺伐果斷的他，此刻竟會選擇逃避。
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
不知道該說什麼。
“竹馬……你回來好不好？”
“我們和好好不好……”
顧青梅的聲音帶著崩潰的哭腔，一遍一遍哀求。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錯……我那時候糊塗，我鬼迷心竅，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那些話……”
“你回來好不好，竹馬……求你了……你回來好不好……”
她情緒徹底失控，拿著手機的手不停顫抖，語無倫次，隻剩下卑微的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