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靜靜地躺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聽筒裏老張那狂喜到破音的嘶吼聲,還在奢華的客廳裏隱隱回蕩。
秦雅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她呆呆地看著地毯上的手機。
又緩緩抬起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坐在沙發對麵的林淵。
顛覆。
她那建立了二十四年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砸了個粉碎。
一個電話。
僅僅是一個連身份都沒報的電話。
不到十分鍾的時間。
在江海市盤根錯節、一手遮天的市局局長吳建國,就這麽像條死狗一樣被省紀委當場拿下。
全城的天羅地網,那些全副武裝的特警,還有那些喪心病狂的黑道殺手。
就因為他輕飄飄的一句“水該換了”,瞬間灰飛煙滅!
這他媽到底是什麽活神仙?
秦雅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死死地盯著林淵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她第一次對自己的刑偵判斷力產生了嚴重的自我懷疑。
這哪裏是什麽平平無奇的包租公!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足以吞噬整個江海市的史前巨獸!
身為京城秦家的嫡係子孫,秦雅比任何人都清楚官場上的那些潛規則。
就算是她遠在京城那位位高權重的爺爺親自出麵。
想要越級調動省廳內衛和武警機動師,也絕對需要經過極其複雜的博弈和審批。
根本不可能在十分鍾內做到這種降維打擊般的雷霆掃穴!
可眼前這個男人做到了。
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秦雅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回是真的卷進了一個遠超她想象的恐怖旋渦裏。
跟眼前這個男人的能量比起來。
那個偷盜國寶的利益集團,簡直就像是幾隻在臭水溝裏爭搶爛肉的下水道老鼠。
林淵感受著秦雅那震撼到極點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紫砂茶杯,將已經有些放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杯落在玻璃茶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這聲音將秦雅從極度的駭然中猛地拉了回來。
“別用那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我。”
林淵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語氣慵懶。
“我這人最討厭麻煩。”
“既然你把麻煩帶到了我的地盤,我順手清理一下垃圾而已。”
順手清理垃圾?
秦雅隻覺得喉嚨發幹,連嚥唾沫都覺得極其困難。
把市局局長和幾千號黑道打手當成垃圾一樣隨手掃掉。
這逼裝得,簡直清新脫俗到了極點。
但她卻連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人家真的有這個實力把天給捅破。
就在這時,專屬電梯的門叮的一聲開了。
陳伯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薑茶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地毯上那部還在顯示通話結束頁麵的手機,又看了一眼眼眶通紅的秦雅。
作為一個人精,陳伯瞬間就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恭敬地將紅糖薑茶放在茶幾上,對著林淵微微鞠了一躬。
“少爺,一樓大堂和車庫的血跡都已經清理幹淨了。”
“周龍帶兄弟們檢查過,沒有留下任何首尾。”
“外圍的武警也在十分鍾前全部收隊撤離了。”
陳伯的語氣十分平穩,彷彿剛才隻是打掃了一下衛生。
但秦雅聽在耳朵裏,卻再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清理血跡?
沒有留下任何首尾?
這意味著,剛纔在地下車庫發生的慘烈槍戰,被他們處理得幹幹淨淨。
就算是明天官方來查,也絕對查不出一絲一毫的痕跡。
這份恐怖的善後能力,再次重新整理了秦雅對神話公寓的認知。
林淵擺了擺手,示意陳伯退下。
他將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紅糖薑茶推到了秦雅的麵前。
“喝了吧,暖暖胃。”
“你流了那麽多血,光靠藥劑可補不回來。”
林淵的聲音雖然依舊平淡,但卻少了幾分剛才的冷酷,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這種看似不經意的關心,對於此刻心理防線已經全麵崩潰的秦雅來說,簡直就是一記無法抵擋的絕殺。
這男人簡直就是個魔鬼。
他能在上一秒談笑間讓一座城市的權力巔峰灰飛煙滅。
也能在下一秒,端出一碗充滿人間煙火氣的紅糖薑茶。
這種極端的反差感,讓秦雅徹底淪陷了。
林淵漆黑的眸子鎖定在秦雅身上,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霸道。
“現在,這筆賬算清了。”
“秦警官,我的耐心有限。”
“對於我剛才提出的條件,你的答案是什麽?”
林淵的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秦雅緊繃到極限的情緒閘門。
人在極度危險的時候,往往能爆發出遠超常人的鋼鐵意誌。
可一旦危機解除,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就會成倍地反噬。
無盡的疲憊和委屈,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瞬間淹沒了秦雅。
這位在警隊裏向來以鐵血颯爽、流血不流淚著稱的霸王花。
眼眶竟然不可抑製地紅了一圈。
被最信任的上司在背後狠狠捅刀出賣。
被黑白兩道像攆狗一樣瘋狂追殺。
在這場九死一生的逃亡中,她承受了太多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絕望和恐懼。
她本以為自己今晚必死無疑,甚至連遺書都在心裏打好了草稿。
而現在。
這個神秘到了極點的男人,用一種最粗暴、最不講道理的無敵姿態。
硬生生地把她從地獄的鬼門關裏拽了回來。
心防徹底被擊潰。
秦雅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眼底打轉的淚光。
她收起了身上所有的野性、警惕和防備。
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男人麵前,卸下了堅強的偽裝,露出了屬於女人的脆弱一麵。
她伸出因為失血而微微發顫的手,撐著真皮沙發的邊緣,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
那一身破爛不堪、沾滿血汙的黑色皮衣,在此刻非但沒有讓她顯得狼狽。
反而多了一種浴火重生般的驚心動魄。
秦雅站直了身體,沒有任何的猶豫和矯情。
她看著林淵的眼睛,神情無比的鄭重和肅穆。
那張絕美的臉上,寫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
這條命是他給的,這個恩情大過天。
別說是當個房客,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她也認了!
秦雅深吸了一口氣,紅唇輕啟。
她用一種近乎宣誓般的語氣,堅定地開口了。
“我答應你的條件。從今以後,我就是神話公寓的租客,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