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大門虛掩著，推開門的瞬間，屋內的喧鬧聲撲麵而來。
正廳擺著一張圓桌，圍坐六人，煙酒味混著淡淡的茶香，瀰漫在空氣中。
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冷盤，酒瓶開蓋，酒液順著杯壁緩緩流淌，濺起細小的酒花。
聽到動靜，桌上眾人齊齊轉頭看來。
目光先落在盧爽身上，隨即掃到她身旁的張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喧鬧聲戛然而止，連筷子碰撞餐盤的聲音都消失了。
為首的男人率先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上前，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雙手微微前伸，語氣裡滿是恭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張主任？您怎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著深灰色西裝，這位不是別人，正是贛省副省長周明遠。
他在地方深耕多年，從基層縣長一步步做到副省長，深知發改委的權重，更清楚張揚的分量——全國最年輕的副部級幹部，發改委副主任，還分管著固定資產司，手裏握著專案審批、資金撥付的生殺大權，在座幾人，沒人敢怠慢。
緊隨其後起身的是閩省泉州市委書記陳景明，四十七八歲，麵色黝黑，眼神銳利，一身藏青色休閑裝，看著比周明遠幹練些。他快步走到張揚另一側，伸手想與張揚握手，又刻意放慢動作，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分寸：“張主任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早就想找機會跟您請教，一直沒好意思開口。”
桌上其餘四人也紛紛起身，依次上前打招呼，語氣恭敬，姿態放得極低。
坐在周明遠身旁的是湘省發改委主任李湘軍，五十齣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顯得文質彬彬：“張主任，久仰大名，我是湘省發改委李湘軍，以後咱們工作上打交道的地方多，還請您多指點。”
挨著李湘軍的是滇省昆M市市長趙洪斌，四十多歲，身材微胖，臉上總是帶著笑意，語氣熱情得有些刻意：“張主任，您可是咱們這期進修班的傳奇人物，三十多歲就坐到副部級，還分管固定資產司，我們這些老傢夥，真是自愧不如啊！”
最邊上的兩人，分別是冀省唐S市市委副書記王浩宇和瓊省三Y市副市長林婉清。
王浩宇四十歲左右，神情沉穩，話不多，隻是微微頷首，語氣簡潔：“張主任，您好，我是王浩宇。”
林婉清則比盧爽稍年輕些，三十**歲，一身米白色連衣裙，妝容精緻，笑容溫婉：“張主任，久仰，我是林婉清。”
眾人的目光在張揚身上停留許久，眼神裡藏著羨慕，還有一絲試探。
沒人想到，盧爽竟然能請動張揚一起來赴約——張揚在進修班這些天，一直獨來獨往，除了上課，幾乎不參與任何私下聚會，就算有人主動邀約，也都被他委婉拒絕。
周明遠連忙側身引路，伸手示意圓桌主位：“張主任，快坐主位，這個位置，非您莫屬。”
張揚目光掃過圓桌，主位兩側分別是空位，顯然是周明遠和陳景明特意留出來的。
想了下，他沒有推辭，微微頷首，走到主位旁坐下，動作從容不迫，沒有絲毫侷促。
盧爽則順勢坐在他左側的空位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沖眾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等眾人重新落座，周明遠親自拿起酒瓶，走到張揚身邊為他倒酒，酒液剛好沒過杯底，不多不少，分寸拿捏得極好：“張主任，知道您可能不常喝酒，少倒點，意思意思就行。”
張揚抬手示意，目光掃過桌上眾人，語氣平和，沒有絲毫架子，卻自帶一股無形的氣場：“各位都是各地的骨幹，今天隻是同窗小聚，不用這麼客氣，隨意就好。”
話雖這麼說，可沒人真的會隨意。
周明遠率先端起酒杯，臉上堆著笑容：“張主任您能來，是我們的榮幸。我先敬您一杯，祝您進修順利，今後仕途坦蕩，步步高昇！”說完，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姿態恭敬。
其餘眾人也紛紛端起酒杯，跟著附和。
“張主任，我也敬您一杯，以後湘省的專案審批，還要靠您多關照！”李湘軍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時，特意將筆記本往張揚方向推了推，眼神裏帶著試探。
“張主任，我敬您！泉州的產業園專案，正在等著發改委的審批，還請您多費心！”陳景明語氣急切，他主政泉州多年，一直想靠產業園帶動地方經濟，可專案審批卡在發改委，遲遲沒有訊息，如今見到張揚，自然不肯放過機會。
張揚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沒有一口飲盡，既給了眾人麵子，又保持著自身的分寸。他放下酒杯，指尖輕點桌麵，語氣平靜：“各位的心意，我領了。專案審批，都是按政策流程來，隻要材料紮實、符合導向，發改委都會依法依規辦理，不會偏袒，也不會刁難。”
一句話，既回應了眾人的試探，又劃清了界限，沒有絲毫含糊。
李湘軍聞言，眼睛一亮，連忙說道：“張主任放心，湘省的專案材料，我們已經反覆核對過，絕對符合政策要求，等回去我就讓人把補充材料送到您辦公室。”
“我也是，張主任，泉州的專案材料，我親自把關，保證沒有任何問題！”陳景明也連忙附和，生怕落後一步。
趙洪斌見狀，也連忙插話，語氣熱情：“張主任，昆明最近在搞文旅融合專案，涉及大額固定資產投資，以後少不得要麻煩您。等您有空，我請您去昆明看看，看看我們的專案進展，也嘗嘗我們昆明的過橋米線！”
王浩宇依舊話少，隻是端起酒杯，再次敬了張揚一杯，語氣簡潔：“張主任，唐山的鋼鐵產業升級專案，還請您多指點。”
林婉清則顯得溫婉許多，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聲音柔和：“張主任，三亞的旅遊基礎設施專案，一直想對接發改委，苦於沒有機會，今天見到您，也算如願以償了。”
盧爽坐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眼底沒有絲毫意外。
她早就料到，眾人見到張揚，一定會爭相攀附——張揚手裏的權力，太誘人了。
分管固定資產司，就意味著掌握著各地專案的“生殺大權”，無論是產業園、基礎設施，還是產業升級專案，都離不開發改委的審批和資金支援，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有求於他。
她拿起筷子，輕輕夾了一口冷盤，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張揚，見他神色平靜，應對自如，沒有被眾人的熱情沖昏頭腦，也沒有擺架子，依舊沉穩從容，心裏對他的疑惑又深了幾分。
周明遠見狀，連忙打圓場，招呼眾人吃菜：“來來來，大家吃菜，別光顧著喝酒，這家四合院的菜，都是地道的京味，味道很不錯。”
說著，他拿起公筷，給張揚夾了一塊烤鴨，“張主任，嘗嘗這個，這家的烤鴨，皮脆肉嫩，很有特色。”
眾人也紛紛附和，拿起筷子吃菜，氣氛漸漸緩和下來。話題從專案審批，慢慢轉到進修學習，再到各地的發展情況。
李湘軍率先開啟話匣子，說起湘省的發展困境：“現在地方發展，最難的就是資金和專案。我們省想搞產業升級，可固定資產投資額度不夠，發改委的審批又嚴，有時候一個專案，要等好幾個月才能批下來，急得人上火。”
陳景明連忙附和：“李主任說的是，泉州也是一樣。我們的產業園專案，前期投入了不少資金，就等發改委的審批下來，才能繼續推進。要是審批慢了，前期的投入就白費了，地方財政也扛不住。”
趙洪斌嘆了口氣：“昆明的文旅專案，也是一樣。本來想藉著文旅帶動就業，可資金審批卡得緊，專案推進緩慢，下麵的群眾有意見，我們也壓力很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倒苦水的同時，目光時不時落在張揚身上，暗示著希望他能多關照。
張揚靜靜聽著，偶爾點頭示意，沒有輕易表態。
這些人看似倒苦水，實則是在向他施壓，希望他能在專案審批上開綠燈。
可他身為發改委副主任，必須堅守原則，不能因私廢公。
等眾人說完，張揚才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各地的困難，我都理解。但固定資產投資審批，關乎國家資金安全和產業導向，不能有絲毫馬虎。你們回去後，把專案材料做細做實，確保符合政策要求，隻要材料沒問題，發改委一定會加快審批進度，不會耽誤地方發展。”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各地要結合自身實際，合理規劃專案，不能盲目跟風，避免重複建設，浪費國家資金。固定資產投資，要往實體經濟、民生工程上傾斜，真正惠及群眾，這纔是我們的初衷。”
這番話，既安撫了眾人的情緒，又明確了原則，沒有絲毫含糊。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附和，臉上露出認可的神色。
“張主任說得對，我們回去後，一定好好梳理專案，做好材料，絕不盲目跟風。”李湘軍連忙說道，一邊說，一邊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生怕錯過張揚說的每一句話。
“張主任高見，我們之前確實有些急於求成，忽略了實際情況，回去後一定整改。”陳景明也連忙附和，語氣裡滿是敬佩。
盧爽看著張揚，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在這樣的場合，眾人爭相攀附，他卻能堅守原則，不卑不亢，既不擺架子，也不輕易許諾，這份沉穩和分寸，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的話漸漸多了起來，語氣也隨意了些。
周明遠喝得有些上頭，臉上泛起紅暈，湊到張揚身邊，壓低聲音：“張主任，不瞞您說，我們贛省有一個重大交通專案，已經報上去快半年了，一直沒有訊息，您能不能幫著問問？隻要專案能批下來，我一定記您的情。”
張揚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專案審批有流程，我會讓固定資產司的同誌加快審核進度，但不能違規操作。你回去後，讓下麵的人把專案可行性報告再完善一下，確保沒有問題，這樣審批才能更快。”
周明遠聞言，臉上露出喜色：“謝謝張主任，謝謝張主任！我回去就安排，一定把材料完善好！”
一旁的陳景明見狀，也連忙湊過來，壓低聲音：“張主任，泉州的產業園專案，能不能也請您多關注一下？我們已經完善了補充材料，過兩天就送到您辦公室。”
張揚微微頷首：“好，材料送過來後，我會讓相關同誌優先審核。”
其餘眾人也紛紛湊過來，藉著酒意，向張揚請教專案審批的相關事宜，語氣恭敬，姿態放得極低。
張揚一一回應，既沒有敷衍，也沒有輕易許諾，始終堅守原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林婉清沒有湊上前，隻是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張揚，眼神裏帶著一絲好奇。
她早就聽說過張揚的名聲，知道他年輕有為，行事果斷，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尤其是他應對眾人攀附時的沉穩和從容，更是讓她心生敬佩。
王浩宇依舊話少，隻是偶爾端起酒杯，敬張揚一杯，眼神裡滿是敬畏。
張揚雖然年輕，但權力很大，而且行事公正，想要在他這裏走後門，根本不可能，唯有把專案材料做好，才能順利通過審批。
盧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壓下酒意。她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裏忽然明白，張揚開著那輛奧迪A8，或許並不是張揚，而是一種底氣——他有能力，有原則，手握大權，無需刻意低調。
那些質疑和猜測，或許都是多餘的。
酒局漸漸進入尾聲，眾人喝得盡興，臉上都帶著醉意，可對張揚的恭敬，卻絲毫未減。
周明遠提議，飯後一起去附近的茶館坐坐，被張揚委婉拒絕了。
“不了，時間不早了，黨校有規定，晚上不能在外逗留太久，我送盧省長回去，各位也早點休息。”張揚站起身，語氣平和，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眾人見狀，也不敢勉強，紛紛起身相送。
周明遠親自送到門口，臉上堆著笑容：“張主任，那您慢走，以後有機會，再請您聚聚。”
“好。”張揚微微頷首，轉身看向盧爽：“走吧。”
盧爽點了點頭，沖眾人笑了笑，跟上張揚的腳步，走出四合院。
身後，眾人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們的身影，直到兩人坐上那輛奧迪A8，車子緩緩駛離衚衕，才漸漸收回目光。
陳景明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嘆了口氣：“年輕有為，手握大權，還能堅守原則，這樣的幹部，真是難得。以後我們的專案，隻能靠真本事，別想走歪路。”
李湘軍點點頭，手裏摩挲著筆記本：“張主任說的對，隻要材料紮實，符合政策，審批自然會快。回去後，我就把專案材料再梳理一遍，確保沒有任何問題。”
周明遠笑了笑：“今天能請到張主任，已經是意外之喜，至少他答應會關注我們省的專案，這就夠了。”
眾人紛紛附和，臉上都帶著滿意的神色。
這場聚會，看似是同窗小聚，實則是一場人脈的維繫和利益的試探，而張揚的出現，無疑成了這場聚會的核心。
奧迪A8平穩地行駛在衚衕裡，車內很安靜，隻有發動機輕微的轟鳴聲。
盧爽側頭看向張揚，臉上帶著一絲感激：“張主任，今天真是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他們。”
張揚目視前方，語氣平和：“舉手之勞，不用客氣。都是同窗，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盧爽看著他的側臉，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問出關於車子的疑惑。
有些事情，沒必要刨根問底。
張揚能走到今天，自然有他的底氣和分寸。
車子駛離衚衕，匯入帝都的夜色裡，霓虹閃爍，光影流轉。
張揚專註地開著車，腦海裡卻在盤算著督查案的事情——秦光正清理痕跡的動作越來越快，他必須儘快找到突破口。
盧爽坐在一旁，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裏思緒萬千。
她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年輕的發改委副主任，他沉穩、果斷、有原則，卻又帶著一絲神秘，像一本厚厚的書，讓人忍不住想要去翻閱，卻又不敢輕易觸碰。
車子漸漸靠近黨校，路燈的光線透過車窗，落在兩人身上，勾勒出各自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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