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會所的包廂裡，雪茄煙霧繚繞，嗆得人喉嚨發緊。
秦光正坐在真皮沙發上，指尖夾著的雪茄燃到盡頭，燙得他指尖一縮，才猛地回神，隨手將煙蒂摁在水晶煙灰缸裡，力道重得幾乎要捏碎缸沿。
桌麵攤著幾張照片，是手下偷偷拍下的——督查組隊員隱蔽在城郊倉庫外的身影、寫字樓裡張揚伏案看資料的側影、技術組人員盯著電腦螢幕的畫麵。
每一張，都像一根針，紮得他心頭髮悶。
手機放在手邊，螢幕亮著，是林茂發來的訊息：“秦書記，倉庫周邊有不明人員徘徊，疑似督查組的人，貨物要不要立刻轉移？”
秦光正盯著訊息，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翻湧著戾氣，卻又壓得極深。
手握髮改委紀檢監察的權力，平日裏多少人對他畢恭畢敬，唯獨張揚，偏要逆著他的意思來。
張揚分管固定資產司，管的是專案審批、資金撥付，跟他的紀檢工作本是各司其職，井水不犯河水。
可這小子，偏要多管閑事，藉著督查專案的由頭，一步步往他身上查，從林茂查到王浩，從廢棄建材廠查到臨市碼頭，再到如今的城郊倉庫，每一步都精準踩在他的軟肋上。
他不是沒警告過張揚。上次在發改委會議室，兩人擦肩而過，他特意停下腳步，語氣帶著隱晦的敲打：“張主任，固定資產司的事夠你忙了，督查工作點到為止，別給自己惹麻煩。”
可張揚隻是淡淡頷首，眼神裡的堅定，半點沒鬆。
這小子，油鹽不進，非要跟他杠上了！
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節奏急促，像他此刻的心跳。
秦光正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樓下車流如織，霓虹閃爍，卻照不進他心底的陰霾。
這批貨物，是他五年心血的根基。
當年藉著建材廠的幌子，偷偷轉運違禁品，從中牟取暴利，王浩是看管人，趙磊是中間人，林茂是執行者，每一個環節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隻要把尾巴藏好，就能高枕無憂，卻沒想到，張揚會揪著王浩的一點蛛絲馬跡，死咬不放。
趙磊已經出境，王浩被藏在隱秘之處，廢棄建材廠的痕跡被清理乾淨，資金流向被抹去，可張揚還是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城郊倉庫、臨市碼頭、無牌麵包車，每一個線索，都在一點點撕開他的偽裝。
“廢物！一群廢物！”秦光正低聲怒吼，抬手將桌上的茶杯掃落在地，陶瓷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裡格外刺耳。
手下的人辦事越來越不牢靠，林茂毛躁，趙磊膽小，連個倉庫都看不住，讓督查組的人摸到了門口。
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助理小心翼翼地走進來，彎腰收拾地上的碎片，頭埋得極低：“秦書記，林茂又來電話了，問您要不要轉移貨物，他說再不走，恐怕就來不及了。”
秦光正轉過身，眼神陰鷙地盯著助理：“慌什麼？讓林茂穩住，督查組沒有確鑿證據，不敢貿然行動。告訴他，守好倉庫，不準任何人靠近，就算是督查組的人，也不能讓他們踏進一步。”
“是。”助理連忙應聲，拿出手機，撥通林茂的電話，一字不差地傳達秦光正的指令。
秦光正重新坐回沙發，拿起桌上的照片，目光掃過，眼底的戾氣更重。
他分管紀委，按理說，張揚的督查工作，還要歸他牽頭指導，可這小子，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行事雷厲風行，半點不給他留餘地。
他不是沒想過動用紀檢權力，給張揚施壓。
可張揚行事謹慎，督查工作合規合法，沒有任何把柄可抓。
更何況，張揚背後有靠山，深得上麵賞識，若是貿然動他，隻會引火燒身。
這纔是最讓他無奈的地方。
明明手握紀檢大權，卻偏偏拿一個分管固定資產司的副主任沒辦法，隻能眼睜睜看著對方一步步逼近，一點點挖出他的秘密。
助理掛了電話，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他跟著秦光正多年，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往日裏，秦光正總是一副沉穩內斂的模樣，哪怕天塌下來，也能從容應對，可這次，張揚的步步緊逼，顯然是戳中了他的死穴。
“技術組那邊，還沒動靜？”秦光正忽然開口，語氣冰冷。
他安排了人手，試圖乾擾督查組的技術排查，抹去麵包車的行駛軌跡，銷毀碼頭的貨物記錄，可至今，沒有任何訊息傳來。
“還沒有，秦書記。”助理低聲回應：“督查組的技術組防護嚴密，我們的人根本無法滲透，隻能在外圍盯著，沒辦法乾擾他們的排查進度。另外，臨市碼頭那邊，我們的人試圖聯絡負責人，想要銷毀貨物記錄，可對方態度堅決，不肯配合。”
秦光正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臨市碼頭的負責人，當年收過他的好處，如今見勢頭不對，就想明哲保身，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給我聯絡他，告訴他，若是敢泄露半點訊息，他當年收好處、幫我轉運貨物的事，我會一點不剩地捅到紀委去。”秦光正語氣淩厲：“他既然敢拿我的錢，就要替我辦事，想置身事外，沒那麼容易。”
“明白，我這就去聯絡。”助理連忙應聲，轉身走出包廂。
包廂裡再次恢復安靜，隻剩下秦光正沉重的呼吸聲。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一杯溫水，一飲而盡，試圖平復心底的焦躁，可手指依舊在微微顫抖。
張揚已經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一旦這批貨物被查獲，一旦王浩被找到，他多年的偽裝就會徹底被撕碎，鋃鐺入獄是必然，甚至牽連家人。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秦光正走到辦公桌前，開啟抽屜，拿出一個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陌生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喂。”
“是我。”秦光正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張揚那邊，你去處理一下。不用太明顯，隻要讓他暫時無法繼續督查工作，拖延時間，等到我把貨物轉移走，自有重謝。”
那邊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秦書記，張揚身邊安保嚴密，督查組的人寸步不離，想要動手，難度很大。
而且，張揚身份特殊，一旦出事，必然會引起上麵的重視，到時候，我們都脫不了乾係。”
“難度大也要做。”秦光正語氣堅定：“我給你雙倍的報酬，隻要你能辦成事，無論你需要什麼，我都能滿足你。記住，不能留下任何痕跡，絕對不能讓人懷疑到我頭上。”
那邊又沉默了片刻，最終應道：“好，我試試。給我三天時間，我會想辦法讓張揚停下手頭的工作。”
“三天太長，最多兩天。”秦光正語氣不容商量：“督查組的排查速度很快，再拖下去，貨物就保不住了。兩天之內，必須讓張揚無法繼續查案。”
“明白。”
掛了電話，秦光正將加密手機關機，扔進抽屜深處，上好鎖。
這是一步險棋，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要麼讓張揚停手，保住自己的一切；要麼被張揚查出真相，身敗名裂。
他走到沙發邊，重新坐下，拿起那張張揚的照片，手指用力，將照片捏得褶皺不堪。
張揚，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與此同時，督查組臨時辦公點，燈火通明。
張揚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技術組送來的最新排查報告。
臨市碼頭的貨物資訊已經調取到了，這批標註為“建材配件”的貨物，實際是一批違禁的高檔走私品，數量龐大，價值連城，發貨地是境外，發貨人的真實身份，正是趙磊在境外的遠房親戚。
“張主任，技術組已經確認，這批走私品，就是秦光正和林茂多年來的核心利益來源。
他們藉著建材廠的幌子，偷偷轉運走私品，從中牟取暴利，王浩負責看管，趙磊負責對接境外發貨方，林茂負責境內轉運和藏匿。”李建國站在辦公桌前，語氣興奮：“另外，技術組比對了麵包車的車主資訊，車主是林茂的遠房表弟，常年替林茂跑腿，我們已經控製住他了，正在審問。”
張揚拿起排查報告，仔細瀏覽，眼底沒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片沉定。
他抬手示意李建國坐下，語氣平穩：“審問重點，問清楚這批走私品的具體轉運路線、藏匿地點，還有秦光正、林茂接下來的計劃，尤其是貨物的下一步轉移方向。”
“明白，我已經安排隊員重點審問了，估計很快就有結果。”李建國坐下，繼續說道：“另外，倉庫那邊，隊員傳來訊息，林茂又安排了四名保鏢守在門口，倉庫裡有動靜，疑似在轉移貨物，我們的人不敢靠近，隻能遠距離監控。”
張揚輕點桌麵，目光落在倉庫的監控畫麵上。
畫麵裡，倉庫大門開啟，幾名身著黑色衣服的人，正將黑色的箱子搬上那輛無牌麵包車，動作急促，顯然是在趕時間。
“讓技術組跟蹤麵包車的行駛軌跡，實時彙報位置。”張揚語氣堅定：“調派十名隊員，分成兩組，一組隱蔽跟蹤麵包車，一組繼續監控倉庫，不準擅自行動，等到麵包車到達目的地，確認貨物位置後，再統一行動，一舉查獲貨物，抓獲相關人員。”
“是，張主任，我這就安排。”李建國立刻起身，拿起對講機，快速傳達指令。
張揚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秦光正已經慌了，開始轉移貨物，這說明，他們的排查方向是對的，真相就在眼前。
他能猜到，秦光正絕不會坐以待斃，一定會想辦法乾擾督查工作，甚至可能對他下手。
可他沒有退路，也不會退縮。
秦光正身為分管紀委的副主任，本該以身作則，卻利用職權，走私違禁品，牟取暴利，這種蛀蟲，必須被清除。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慕容雪發來的訊息：“私房菜我已經訂好了，菜都上齊了，你忙完就過來，不用急，我等你。”
後麵還附了一張菜品的照片，色澤鮮亮，香氣彷彿能透過螢幕飄過來。
看著訊息，張揚眼底閃過一絲柔和。
他快速回復：“快了，最多一個小時，我處理完這邊的事，立刻過去。”
掛了手機，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走私品的排查報告，再次仔細檢視。
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他要確保，這次行動萬無一失，徹底扳倒秦光正，揭開所有的真相。
辦公室裡，隊員們依舊忙碌著，對講機裡傳來隊員們的彙報聲，技術組的電腦螢幕上，麵包車的行駛軌跡實時更新，一切都在有序推進。
而私人會所裡，秦光正依舊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助理匆匆走進來，語氣急促：“秦書記，不好了，林茂那邊傳來訊息，麵包車剛離開倉庫，就被不明車輛跟蹤，疑似督查組的人。
另外，臨市碼頭的負責人，還是不肯配合，技術組已經調取到了貨物的詳細資訊，恐怕……恐怕已經被督查組掌握了。”
秦光正猛地站起身，身形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扶住沙發扶手，眼底滿是絕望。
還是晚了一步。
他費盡心機，佈下天羅地網，想要掩蓋自己的罪行，想要讓張揚停手，可最終，還是沒能擋住對方的腳步。
“林茂呢？讓他加快速度，務必把貨物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就算被督查組跟蹤，也要想辦法甩掉他們。”秦光正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依舊不肯放棄。
“林茂已經在想辦法了，可督查組的人咬得很緊，根本甩不掉。”助理低聲回應：“另外，我們安排去乾擾技術組的人，被督查組的安保人員攔住了，根本無法靠近，還被對方拍下了照片，恐怕……恐怕會留下把柄。”
秦光正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底的戾氣已經被絕望取代。
自己已經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可他不甘心。多年的努力，多年的算計，就這樣付諸東流，他怎麼能甘心？
他走到辦公桌前，開啟抽屜，拿出一個U盤，裏麵存著他這些年收集的一些官員的黑料，原本是用來自保的，如今，卻成了他最後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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