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廳的刀叉碰撞聲很輕，混著舒緩的輕音樂，落在安靜的空間裏。陳若琳切著牛排，刀刃劃過餐盤，發出細微的滋啦聲，她抬眼時，正好撞進張揚的目光，臉頰瞬間泛起淺紅，連忙低下頭，指尖攥緊了刀叉。
張揚收回目光，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溫水潤過喉嚨，壓下心底殘存的疲憊，也壓下那些剪不斷的糾葛。
陳若琳的純粹，像一束微光，暫時驅散了督查案帶來的陰霾，卻也讓他愈發清醒——這份乾淨，他碰不得，也不能碰。
“你平時工作，是不是經常連飯都顧不上吃？”陳若琳率先打破沉默。
張揚夾起一塊意麵，緩緩咀嚼，嚥下後才開口，語氣平淡：“習慣了。案期緊，人手緊，難免顧不上。”
他沒多說工作的難處，也沒提秦光正的步步緊逼，有些兇險，不必讓無關人知曉。
陳若琳放下刀叉，雙手托著下巴，目光落在他臉上，眼底滿是真切的擔憂：“再忙也要吃飯啊，身體垮了，怎麼查案子？我以後可以經常給你送午飯，就送到你辦公點，不耽誤你工作，也不打擾你。”
張揚指尖微頓，抬眼看向她。
陳若琳眼神澄澈，沒有半點功利，隻有純粹的關心。
可哪怕如此，他也不能讓陳若琳來送飯啊，不然成咋回事了？
“不用麻煩。”他語氣放緩，盡量溫和：“辦公點人多眼雜，不方便。再說，大家都在忙，我一個人吃獨食，不合適。”這話半真半假，人多眼雜是真，不想給彼此留念想，也是真。
陳若琳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很快又掩飾過去，扯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也是哦，是我考慮不周。那……等你忙完了，我請你吃遍帝都的特色菜，就我們兩個人，不算麻煩吧？”
看著她眼底的期待，張揚終究沒忍心直接拒絕，隻是輕輕點頭：“行，等過段時間，再說。”
反正過段時間陳若琳要離開了。
陳若琳立刻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像藏了星光：“好！我說話算話，到時候你可不許反悔。”
她拿起刀叉，又開始小口吃牛排，嘴角的笑意始終沒散去，連吃東西的動作，都輕快了許多。
張揚看著她的模樣，心底輕輕一嘆。
他欠江涵韻的，已經太多，慕容雪的扶持，也讓他滿心愧疚，實在不能再給陳若琳任何希望。
有些情誼，隻能點到為止，一旦越界，隻會傷人傷己。
手機在口袋裏輕輕震動，張揚掏出一看，是李建國發來的訊息，隻有短短一行字：“張主任，林茂有異動，剛去了城郊一處隱蔽倉庫，隊員已遠距離跟進，未暴露。”
他快速回復：“盯緊倉庫周邊人員，記錄所有進出車輛及人員特徵，不準靠近，不準擅自行動，有新情況立刻彙報。另外，讓技術組調取倉庫周邊監控，比對近期進出人員，重點排查與王浩、趙磊相關的痕跡。”
傳送完畢，他把手機揣回口袋，神色不自覺沉了幾分。
林茂在這個時候去隱蔽倉庫，絕非偶然。
線索剛斷，他就有異動，大概率是在轉移剩餘證據，或是與秦光正的人接頭。
“是不是工作上有急事？”陳若琳察覺到他神色變化，輕聲問道，語氣裏帶著擔憂：“要是忙，你就先回去吧，不用陪我，我一個人可以的。”
張揚看向她，眼底的沉鬱散去幾分，點了點頭：“確實有點急事，需要回去處理。這頓飯，我來結。”
“不用不用，說好我請你的！”陳若琳連忙擺手：“你快去忙吧，工作要緊，飯錢我來結就好，下次你再請我也不遲。”
張揚沒再多爭，拿起外套起身：“那我先走了，注意安全，回去給我發個訊息。”
“嗯！你也注意安全，別太辛苦了！”陳若琳站起身，看著他的背影，眼底滿是不捨，直到他走出西餐廳，才緩緩坐下，看著桌上沒吃完的牛排，嘴角依舊帶著淺淺的笑意。
張揚走出西餐廳，午後的陽光依舊溫暖，卻沒了剛才的愜意。
他攔了一輛計程車，語氣急切：“麻煩快點，越快越好。”
計程車疾馳在車流中，張揚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腦海裡快速思索。
林茂的異動，大概率和秦光正有關。
線索全斷後，秦光正必然不會坐以待斃，要麼轉移剩餘證據，要麼安排林茂撤離，甚至可能對王浩下手。
他掏出手機，撥通李建國的電話，語氣沉穩：“林茂所在的倉庫位置發我，讓跟進的隊員務必隱蔽，不要留下任何痕跡。另外，調派兩名隊員，排查倉庫周邊三公裡內的監控，重點關注近三天的進出車輛，尤其是與林茂、趙磊相關的車輛。”
“收到，張主任，倉庫位置已經發你微信，隊員已經到位，監控排查也在安排，技術組那邊也在同步比對人員資訊。”李建國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背景裡能聽到輕微的腳步聲和對講機的聲音。
“還有，讓審問李偉的隊員加快進度，重點問清楚，王浩半年前在廢棄建材廠具體做什麼，有沒有接觸過倉庫相關的人員，或者聽過林茂提起過城郊倉庫的事情。”張揚補充道：“另外，秦光正的行蹤盯緊，他近期所有會麪人員，全部排查清楚，尤其是與私人會所會麵的另一名不明身份人員。”
“明白，我這就安排下去，有進展立刻向你彙報。”
掛了電話，張揚收起手機，目光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上。
秦光正佈下的網很密，可越是周密，越容易出現破綻。
林茂的異動，就是第一個破綻，隻要盯緊，未必不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十幾分鐘後，計程車停在寫字樓樓下。
張揚付了車費，快步走進寫字樓，門口值守的隊員立刻起身敬禮：“張主任。”
“裏麵情況怎麼樣？林茂那邊有新動靜嗎？”張揚一邊往電梯口走，一邊問道。
“李隊正在辦公室盯著監控，林茂還在倉庫裡，沒出來，倉庫門口有兩名保鏢值守，神色警惕。
技術組已經調取了倉庫周邊的監控，正在比對人員資訊。”隊員連忙跟上，快速彙報。
張揚點了點頭，走進電梯，按下樓層按鈕。
電梯緩緩上升，狹小的空間裏，隻有電梯執行的輕微聲響。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關鍵時刻，越要沉得住氣，不能因為林茂的異動，就亂了陣腳。
電梯到達樓層，張揚快步走出電梯，徑直走進辦公室。
辦公室裡一片忙碌，隊員們各司其職，有的盯著電腦螢幕檢視監控，有的整理審訊記錄，有的在電話裡溝通排查情況，氣氛緊張而有序。
李建國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螢幕上的監控畫麵，眉頭緊鎖，看到張揚進來，立刻起身：“張主任，你來了。”
“林茂那邊情況怎麼樣？”張揚走到辦公桌前，目光落在監控螢幕上。
畫麵裡，一座廢棄的倉庫矗立在城郊的空地上，倉庫門口有兩名身著黑色西裝的保鏢，來回踱步，神色警惕，倉庫大門緊閉，看不到裏麵的情況。
“林茂十分鐘前進入倉庫，至今沒出來。倉庫周邊比較偏僻，除了我們的隊員，沒有其他可疑人員。技術組調取了倉庫近一個月的監控，發現這座倉庫平時很少有人往來，隻有近三天，有一輛無牌麵包車來過兩次，每次停留時間都在半小時左右，車牌號無法識別，懷疑是用來轉移物品的。”李建國指著螢幕上的一處畫麵：“你看，這就是那輛無牌麵包車，車身有輕微劃痕，技術組正在比對車輛特徵，試圖找到車主資訊。”
張揚盯著螢幕上的麵包車，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麵：“讓技術組加快比對速度，重點排查這輛麵包車的行駛軌跡，看看它近期去過哪些地方，是否與廢棄建材廠、趙磊的住處有過交集。
另外，讓跟進的隊員再靠近一點，隱蔽好自己，聽聽倉庫裡有沒有動靜，記錄下所有異常聲音。”
“明白，我這就給隊員和技術組髮指令。”李建國拿起對講機，快速傳達指令，語氣乾脆利落。
張揚走到另一台電腦前，檢視李偉的審訊記錄。
記錄上顯示，李偉交代，王浩半年前在廢棄建材廠，主要是負責看管一批“貨物”，具體是什麼貨物，王浩沒說，隻讓他不要多問，並且要求他嚴格保密，一旦泄露，就會有生命危險。
另外，李偉還提到，林茂三年前聯絡王浩，就是讓王浩幫忙看管這批貨物，並且給了王浩一筆豐厚的報酬。
“貨物？”張揚眉頭微蹙，低聲呢喃。
廢棄建材廠早已停止運營，趙磊名下的建材廠也都是合法經營，林茂和秦光正，到底讓王浩看管什麼貨物，需要如此保密，甚至不惜殺人滅口？
“張主任，技術組有新發現。”一名隊員快步走進辦公室，手裏拿著一份檔案，語氣急促：“技術組比對了那輛無牌麵包車的行駛軌跡，發現它近三天去過廢棄建材廠兩次，還去過趙磊名下的一家閑置倉庫，另外，昨天晚上，這輛麵包車去過臨市的一處隱蔽碼頭，停留了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就返回了帝都，直奔城郊的這座倉庫。”
張揚接過檔案，快速瀏覽。
檔案上附著麵包車的行駛軌跡圖，還有碼頭的監控截圖，截圖上，麵包車停在碼頭邊，有幾名身著黑色衣服的人，正將一些黑色的箱子搬上車，箱子體積不大，卻看起來很重。
“臨市碼頭？”張揚眼底閃過一絲銳利：“讓技術組調取碼頭的監控，比對那些搬箱子的人的身份，看看有沒有林茂、趙磊的手下，另外，排查碼頭近期的貨物進出記錄，重點關注與趙磊、秦光正相關的貨物，尤其是體積小、重量大的物品。”
“是，張主任，我這就通知技術組。”隊員應聲，轉身快步離開辦公室。
李建國走到張揚身邊，看著檔案上的軌跡圖，語氣凝重：“張主任，看來這批貨物，就是秦光正和林茂的核心秘密。他們把貨物從廢棄建材廠轉移到趙磊的閑置倉庫，又轉移到臨市碼頭，現在又轉移到這座城郊倉庫，顯然是在頻繁轉移，躲避我們的排查。”
張揚點頭，將檔案放在桌上：“這批貨物，大概率就是我們要找的證據。秦光正之所以不惜斬斷所有線索，轉移王浩，送走趙磊，就是為了保護這批貨物。隻要找到這批貨物，就能撕開秦光正的偽裝，徹底查清他的陰謀。”
“那我們現在要不要行動？派人突襲倉庫，把貨物扣下來，抓住林茂？”李建國問道，語氣裏帶著一絲急切。
張揚搖了搖頭，語氣沉穩：“不行。現在我們還不知道倉庫裡的具體情況，也不知道貨物的具體性質，貿然突襲，一旦林茂狗急跳牆，銷毀貨物，我們就會前功盡棄。另外，倉庫門口有保鏢值守，裏麵大概率還有其他埋伏，貿然行動，會造成隊員傷亡。”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讓隊員繼續隱蔽監控，密切關注倉庫裡的動靜，記錄所有進出人員和車輛。技術組加快排查碼頭監控和麵包車的車主資訊，儘快摸清貨物的具體性質和來源。另外，讓審問李偉的隊員，重點問清楚王浩看管的貨物是什麼樣子，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標記，還有林茂、趙磊對這批貨物的態度。”
“明白，我這就安排。”李建國應聲，轉身去安排工作。
張揚走到窗邊，目光望向城郊的方向。
陽光漸漸西斜，將天空染成了淡金色，寫字樓外的車流依舊湧動，可他的心底，卻沒有絲毫放鬆。
秦光正的陰謀，遠比他預想中還要複雜，這批貨物，或許不僅僅是普通的違禁品，背後可能還牽扯著更大的利益鏈條。
手機再次震動，是慕容雪發來的訊息：“忙完了嗎？晚上約了一傢俬房菜，味道不錯，要不要一起？”
張揚看著訊息，眼底閃過一絲柔和。
昨夜的繾綣與溫柔，依舊在心底縈繞，慕容雪的關心，總是來得恰到好處，在他最疲憊、最緊繃的時候，給她一絲慰藉。
他快速回復：“還在忙，估計要晚一點。你先去，等我忙完，立刻過去找你，地址發我。”
很快，慕容雪回復了地址，還加了一句：“不急，我等你，忙完注意安全，別太拚。”
張揚收起手機，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李偉的審訊記錄，再次仔細檢視。
隻要找到貨物的線索，就能找到王浩的下落，也能徹底扳倒秦光正。
不多時，李建國回到辦公室，臉上帶著一絲喜色：“張主任，技術組有重大發現。碼頭的監控比對出來了，那些搬箱子的人，有兩個是林茂的貼身保鏢，還有一個，是趙磊的司機。
另外，技術組排查碼頭的貨物進出記錄，發現近一個月，有一批標註為‘建材配件’的貨物，從臨市碼頭運進來，發貨人資訊模糊，收貨人是趙磊名下的空殼公司，這批貨物的體積和重量，與監控裡的黑色箱子高度吻合。”
“建材配件？”張揚眉頭微蹙：“趙磊的建材廠早已停止運營，根本不需要建材配件，這批貨物，肯定有問題。
讓技術組立刻聯絡臨市碼頭的相關負責人，調取這批貨物的詳細資訊，包括貨物的具體種類、數量、發貨地，還有發貨人的真實身份。
另外，讓隊員盯緊那輛無牌麵包車，看看它接下來會去哪裏，是否會再次轉移貨物。”
“是，張主任，已經安排下去了。”李建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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