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斜斜切進張揚的辦公室，落在攤開的林茂資金往來報表上。他手指點在那筆流向城郊銀行的大額資金上，按下內線電話，聲音沉穩有力。
“李建國，通知技術組，重點比對神秘執行者特征與城郊三縣戶籍資訊，尤其是有汽修從業經曆、無固定職業的人員，逐一核實。”
“收到，張主任，技術組已經加班比對，預計上午十點出初步結果。麵包車排查仍在繼續，城郊廢品收購站已全部排查完畢，暫無發現。”李建國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透過聽筒清晰傳來。
“讓隊員輪班休息，排查不能斷，重點轉向周邊鄉鎮的汽修鋪，那輛白色麵包車右車燈損壞，車身有長劃痕，大概率會去維修。”張揚叮囑，掛了電話，端起桌上的溫水抿了一口。
杯壁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稍稍驅散了熬夜看資料的疲憊。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陳若琳”三個字再次映入眼簾。
張揚手一頓，拿起手機，遲疑了兩秒才按下接聽鍵。
“張揚，早啊。”陳若琳的聲音帶著清晨的輕快，背景裡能聽到街道的車流聲：“我今天上午沒事，想著來帝都這麼久，還沒好好逛過，你上午有空嗎？陪我去王府井走走吧。”
張揚眉頭微蹙，目光掃過桌上的排查報表，林茂的行蹤還在監控中，技術組的比對結果尚未出來，他本該留在辦公室坐鎮。可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昨晚咖啡館裡，陳若琳溫柔又帶著失落的眼神，拒絕的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上午有工作，不過……”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下來：“十點後能抽出兩個小時，你在乾部公寓樓下等我，我去接你。”
電話那頭傳來明顯的笑意，帶著一絲雀躍：“好！我等你，不著急，你先忙工作。”
掛了電話，張揚拿起筆，在報表上標注出重點覈查的賬戶，又給周明發了條訊息，讓他盯緊林茂的資金轉移情況，有異常第一時間彙報。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心底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既有對工作的牽掛，也有對陳若琳的些許愧疚，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期待。
九點五十分，張揚收拾好辦公桌上的資料，鎖好抽屜，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樓道裡，督查組的隊員們正匆匆忙碌，看到他，紛紛點頭示意。
張揚微微頷首，腳步未停，徑直走出發改委大樓，攔了一輛計程車，朝著陳若琳的乾部公寓駛去。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時，陳若琳已經在門口等候。
她換了一身淺灰色的休閒裙，搭配一件米色風衣，長發紮成低馬尾，臉上依舊是淡淡的妝容，少了幾分職場的乾練，多了幾分少女的溫婉。
看到張揚的車，她眼睛亮了亮，快步走了過來。
“來了。”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身上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不是濃烈的香水味，是乾淨清爽的味道。
張揚點點頭，示意司機開往王府井。
車廂裡很安靜，沒有多餘的話語，卻並不尷尬。
陳若琳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偶爾側頭看一眼張揚，目光溫柔，卻不刻意糾纏。
張揚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指尖輕輕握著方向盤，腦海裡偶爾閃過工作上的事，卻又被身邊人的氣息拉回神。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王府井步行街入口。
兩人下車，清晨的王府井已經熱鬨起來，人流湧動，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老字號的牌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
“好久沒來王府井了，上次來還是幾年前陪家人出差。”陳若琳笑著說道，腳步輕快地往前走，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店鋪。她沒有刻意放慢腳步，卻也沒有走得太快，恰好能讓張揚跟在身邊。
張揚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淺淡的弧度。
平日裡在督查崗位上，他見慣了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眼前這樣熱鬨又純粹的煙火氣，讓他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
兩人沿著步行街慢慢往前走，先走到一家老字號的糕點鋪前。
陳若琳停下腳步，看著櫥窗裡擺放整齊的糕點，眼睛發亮：“這家的豌豆黃和艾窩窩很有名，我小時候就聽說過，一直沒機會嘗。”
她拉著張揚走進店鋪，店裡彌漫著濃鬱的糕點香。
店員熱情地迎上來，介紹著各種糕點。
陳若琳認真地聽著，時不時拿起一塊糕點看一看，眼神裡滿是好奇。
張揚站在她身邊，看著她孩子氣的模樣，拿出手機，默默記下她提到的幾種糕點，示意店員每種都打包一份。
“不用買這麼多，我一個人吃不完。”陳若琳察覺到，連忙拉住他的胳膊，語氣裡帶著一絲嗔怪。
“沒事，帶回去當零食，也可以分給你進修的同學。”張揚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店員很快打包好糕點，遞到張揚手裡，他接過，自然地拎在手上。
走出糕點鋪，陳若琳的目光被旁邊一家飾品店吸引。
店裡擺放著各種小巧精緻的飾品，大多是銀質的，簡約又好看。
她拉著張揚走進去，拿起一對小巧的銀質耳釘，對著鏡子比劃了一下，轉頭看向張揚：“你看，這個好看嗎？”
張揚湊過去看了一眼，耳釘是簡單的圓形，上麵鑲嵌著細小的碎鑽，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好看，很適合你。”他如實說道。
陳若琳笑了笑，正準備付錢，張揚已經搶先付了。
“我來付。”他說道，語氣自然，沒有絲毫刻意。
“不用，我自己來就好。”陳若琳連忙說道，想要要付，卻不小心碰到了張揚的手。
兩人的指尖相觸，張揚的手溫熱，陳若琳的手微涼，兩人都愣了一下。
不等張揚反應，陳若琳已經順勢牽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指尖纖細，握著他的手時，微微用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卻又無比堅定。
張揚的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和觸感，那是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讓他有些慌亂。
陳若琳抬著頭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躲閃，裡麵藏著小心翼翼的期待，還有一絲破釜沉舟的勇氣。
張揚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抽回手。他輕輕回握了一下，掌心的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絲妥協，一絲縱容。
或許是這難得的煙火氣讓人放鬆，或許是昨晚的愧疚還在心底盤旋，或許是他自己，也渴望這樣一份純粹的溫暖，暫時卸下身上的負擔。
陳若琳感受到他的回握，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眉眼彎彎，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包袱。她沒有再說什麼，隻是牽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腳步比之前更加輕快，臉上的笑意也更加明媚。
兩人牽手走進一家服裝店，陳若琳拿起一件藏青色的風衣，遞給張揚：“這件風衣很適合你，你試試。”
張揚看了一眼，風衣的款式簡約大氣，很符合他的氣質。他沒有拒絕，接過風衣走進試衣間。
試衣間的空間不大，張揚穿上風衣，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版型很合身，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少了幾分職場的淩厲，多了幾分沉穩儒雅。
走出試衣間，陳若琳眼睛亮了亮，連忙說道：“真好看，就這件吧，很襯你。”
張揚點點頭，正準備去付錢，陳若琳卻搶先一步，對著店員說道：“這件我來付，記在我賬上。”
“不用，我自己來。”張揚說道，想要走過去，卻被陳若琳拉住。
“上次咖啡你請，糕點你買，耳釘你付，這件必須我來。”她語氣堅定，眼神裡帶著一絲倔強：“我們是朋友，總不能一直讓你花錢。”
看著她倔強的樣子，張揚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再堅持。
店員很快打包好風衣，陳若琳付了錢，遞到張揚手裡：“拿著吧，就當是我給你帶的禮物，感謝你陪我逛街。”
張揚接過風衣，拎在手裡，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他很少收到彆人的禮物，尤其是這樣帶著心意的禮物，沒有功利，沒有算計，隻有純粹的關心。
走出服裝店，已經快十一點半。
陽光越來越暖，灑在兩人身上，暖意融融。
陳若琳牽著張揚的手，沿著步行街慢慢往前走，偶爾會停下來，看一眼路邊的小攤，或是和張揚說幾句話，語氣輕鬆，笑容明媚。
路邊有一個賣糖畫的小攤，老人手法嫻熟，一勺融化的糖稀在石板上勾勒出各種圖案，栩栩如生。
陳若琳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眼神裡滿是好奇。
“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糖畫了，每次趕集都要讓我媽給我買一個龍形的。”
張揚看著她孩子氣的模樣，示意老人畫一個龍形的糖畫。
老人笑著點頭，拿起勺子，手腕轉動，糖稀緩緩流淌，很快，一條栩栩如生的龍就出現在石板上，金黃透亮，散發著甜甜的香氣。
老人拿起糖畫，遞給陳若琳。
陳若琳接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眉眼彎成了月牙：“還是小時候的味道，太好吃了。”
她遞到張揚嘴邊：“你也嘗嘗。”
張揚微微低頭，咬了一小口，甜味不算濃烈，卻很純粹，帶著童年的回憶。
看著陳若琳臉上滿足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心底的疲憊和顧慮，彷彿都被這甜甜的味道驅散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到一家書店門口。
陳若琳停下腳步，拉著張揚走進去。
書店裡很安靜，彌漫著淡淡的書香，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從詩詞散文到職場乾貨，應有儘有。
陳若琳徑直走到政治理論區，拿起一本《基層乾部工作方法》，翻看起來，神情認真。
張揚走到旁邊的經濟區，拿起一本關於固投專案覈查的書籍，目光快速瀏覽。
兩人並肩站在書架前，偶爾會交流幾句看書的心得，語氣輕鬆，氛圍融洽。
陳若琳翻到書中的一個章節，指著其中一段，對張揚說道：“你看這段，基層專案覈查的方法，和你現在做的督查工作，有很多相通的地方，或許能給你一些啟發。”
張揚湊過去看了一眼，書中的內容確實很有參考價值，他點了點頭：“確實，基層覈查注重細節，我們現在排查線索，也需要這樣的思路。”
兩人在書店裡待了將近半個小時，陳若琳買了兩本政治理論類的書籍，張揚則買了一本固投覈查和一本刑偵推理類的書——刑偵推理書。
走出書店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多。
陳若琳的肚子輕輕叫了一聲，她臉上露出一絲羞澀，不好意思地看了張揚一眼。
“不知不覺就到中午了，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吧。”
張揚點點頭，目光掃過周圍的餐館，指著不遠處一家老字號的京菜館：“就去那家吧，嘗嘗正宗的京味菜。”
兩人牽手走進餐館，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務員遞上選單，陳若琳接過，認真地看著，時不時抬頭問張揚：“你喜歡吃什麼？這家的烤鴨很有名，我們點一隻吧？”
“都可以，你看著點就好。”張揚說道，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人流依舊湧動，陽光灑在街道上，暖意融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身邊人的氣息乾淨而溫暖，這樣的時刻，平靜而美好，讓他忍不住想要多停留一會兒。
陳若琳點了一隻烤鴨，還有幾個特色京味菜，都是分量不大的小菜，剛好兩人能吃完。
等待上菜的間隙，陳若琳沒有提工作上的敏感話題，也沒有追問他的私人生活，隻是和他聊起江寧省的基層工作，聊起她進修的收獲，語氣輕鬆，笑容溫柔。
張揚認真地聽著，偶爾會回應幾句，分享一些部委工作的心得。
兩人聊得很投機，沒有絲毫隔閡，彷彿又回到了在地方一起工作的日子，簡單而純粹。
烤鴨很快端了上來，外皮金黃酥脆，散發著濃鬱的香氣。
服務員熟練地片好鴨肉，遞上薄餅、蔥絲、黃瓜絲和甜麵醬。陳若琳拿起一張薄餅，夾了一塊鴨肉，放上蔥絲和黃瓜絲，蘸了一點甜麵醬，小心翼翼地卷好，遞到張揚嘴邊：“你嘗嘗，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