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光正盯著地上碎裂的手機,臉色很不好。
辦公桌上,彙能光伏的整改報告被茶水浸得發皺。
他抬手按揉眉心,指腹用力掐在太陽穴上,試圖壓下翻湧的戾氣與恐慌。
老周的魯莽的的確確闖了大禍,林茂的攛掇更是火上澆油,這兩個被利益衝昏頭腦的蠢貨,差點直接把他推下懸崖。
他起身走到保險櫃前,指紋解鎖,拉開櫃門。
裡麵沒有現金珠寶,隻有一疊加密u盤和幾本泛黃的筆記本。
看著u盤外殼,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冷靜。
最底層的u盤,儲存著他與林茂、老周多年來的利益勾兌記錄,還有雲能建設、彙能光伏等專案的違規操作細節,那是他的軟肋,也是他深耕二十八年的“資本”。
他抽出u盤,塞進貼身的內袋,又將筆記本仔細放回原處,關緊保險櫃。
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電話,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沉穩,隻有眼底的陰鷙藏不住:“通知辦公室,把雲省產業園專案的所有備案資料,全部送到我辦公室,要完整的,包括招標過程的所有紀要。”
電話那頭應聲後,他重新坐下,翻開桌上未被浸濕的固投資料包表。
報表上的數字看似平穩,實則漏洞百出,那些被虛報的工程量、被挪用的配套資金,都是他利益鏈條上的節點。
張揚查固投、查雲能建設,就是在一點點剪斷這些節點,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根基就會徹底崩塌。
敲門聲響起,辦公室主任捧著一摞資料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秦主任,您要的雲省產業園資料,都在這兒了。”
秦光正抬眼,目光掃過資料堆,語氣平淡:“你去查一下,固投司最近的覈查計劃,重點是雲省、甘省的專案,有任何動靜,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另外,盯著老周,他最近的所有行蹤、通話,都要記錄下來,不準有任何遺漏。”
主任心頭一緊,察覺到秦光正語氣裡的嚴肅,連忙點頭:“明白,秦主任,我這就去安排。”
辦公室門關上,秦光正拿起資料,快速翻找。
他要找到雲能建設中標過程中的漏洞,提前做好補救,一旦張揚查到林茂頭上,他必須有辦法撇清關係。
翻到招標評分表時,他停下動作,目光停在“技術標評分”一欄——林茂暗中操作的痕跡清晰可見,評分專家裡有三個是他的老部下,打分明顯偏向雲能建設。
他冷笑一聲,將評分表抽出來,塞進抽屜。
這些東西,既是林茂的罪證,也是他牽製林茂的籌碼。
老周慌了,林茂也慌了,這兩個人,隨時可能倒戈,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一旦出事,就讓這兩個人替他擋刀。
他再次按下內線,撥通林茂的電話,語氣冰冷,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你現在立刻停止所有動作,把雲能建設的所有違規資料全部銷毀,包括你與老周的所有聯係記錄。
張揚已經在查雲能建設,再敢亂搞,沒人能救你。”
電話那頭,林茂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還有一絲僥幸:“秦主任,我已經在銷毀了,應該不會留下痕跡。
張揚那邊,真的會查到我頭上嗎?
我已經做好了偽裝,股東資訊都是空殼,資金流向也做了手腳。”
“做好偽裝沒用。”秦光正打斷他,語氣裡滿是嘲諷:“張揚的手段,你不是沒見識過,彙能光伏那麼隱蔽的違規操作,他都能查出來,更何況你這點拙劣的偽裝。
記住,最近不準露麵,不準與任何人聯係,尤其是老周,一旦被督查組抓到把柄,你自己扛著。
不然彆怪我不客氣。”
很顯然,這是威脅了。
林茂直冒冷汗,對於秦光正的威脅,他哪裡敢不在意。
“秦主任,您放心到時候我絕對自己扛。”甭管會不會扛,先許諾了再說,不是還沒調查出來什麼嗎。
至於被抓了會不會扛,那就兩說了。
掛了電話,秦光正靠在椅背上,眼神陰鷙。
林茂和老周靠不住,想要渡過這一劫,隻能靠自己。
他必須找到張揚的把柄,或者想辦法打亂督查組的排查節奏,才能爭取時間,讓所有證據徹底銷毀。
與此同時,張揚的辦公室裡,劉偉已經將林茂的詳細資料送到桌上。
資料厚厚一疊,包括任職記錄、社會關係、資金往來,還有他與秦光正、老周的合影,以及多次一起參加活動的記錄。
張揚拿起資料,快速瀏覽,目光在林茂與秦光正的合影上停頓。
照片上,兩人笑容滿麵,看似關係融洽,實則暗流湧動。
他拿起筆,在資料上標注:林茂,雲省發改委副主任,2007年任職,與秦光正有近十年交情,涉嫌參與雲能建設違規中標、彙能光伏利益輸送。
他按下內線,撥通李建國的電話:“林茂的資料你看過了?”
“看過了,張主任。”李建國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利落:“林茂與秦光正、老周往來密切,他的賬戶近三年,有多次大額資金往來,其中一部分資金流向了雲能建設的空殼股東賬戶。
另外,我們查到,林茂的兒子在國外留學,學費和生活費,都是由雲能建設間接支付的。”
“把資金往來記錄整理好,聯動紀檢組,凍結相關賬戶,不準有任何資金轉移。”張揚的語氣嚴肅,沒有絲毫拖遝:“安排專人盯緊林茂,他的所有行蹤、通話、資金流向,都要實時彙報,一旦他有跑路的跡象,立刻控製。”
“明白,我已經安排人布控,紀檢組那邊也已經對接好了,隨時可以行動。”李建國頓了頓,補充道:“捷達維修痕跡的排查有了一點進展,城郊一家黑修理廠的老闆反映,半個月前,有個陌生男人,送過來一輛老款捷達,要求維修左前保險杠,還特意叮囑,不要留下任何維修記錄,支付了現金,沒留下聯係方式。”
張揚抬眼,目光亮了幾分:“修理廠的位置在哪?老闆有沒有記住那個男人的特征?哪怕是一點點細節,都不能放過。”
“修理廠在城郊廢棄建材廠附近,老闆說,那個男人個子不高,穿著黑色外套,戴著口罩和帽子,說話是本地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