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主任，您放心，我全都照辦。”老周語氣堅定了不少：“隻要趙磊那邊不回來，我們咬死不鬆口，張揚拿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秦光正沒接話。
趙磊回不回來，不是他們能決定的。
但趙磊在境外一天，他們就安全一天。
“記住，嘴巴嚴一點，手腳乾淨一點。”秦光正最後叮囑：“這段時間，不要跟我有任何不必要的聯係。有事，用以前那個老號碼，發簡訊，不留痕跡。看完就刪。”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秦光正把手機扔在桌上，長長吐了口氣。
搞定老周，就等於穩住了地方發改委那一整條線。
王浩的口供，是張揚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小刀。
隻要這把刀鈍了，剩下的那些檔案、記錄，都傷不了人。
他拉開椅子坐下，端起桌上重新泡好的熱茶，淺淺抿了一口。
溫度剛好，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著一夜緊繃的五臟六腑。
秦光正翻開桌上的工作日誌，拿起筆，慢條斯理地寫下今天的日程安排。
會議、檔案、調研、彙報，一筆一劃，工整有序。
看上去，就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發改委主任。
沒有人會知道，就在剛才，他已經在暗地裡，佈下了第二道防線。
第一道，是趙磊逃出國，斷了鐵證。
第二道，就是統一口徑，讓所有證人、所有材料，全部反過來。
雙保險。
張揚不是想查嗎？
不是想借著彙能光伏的案子立威嗎？
不是想把他這個老資格一腳踩下去嗎？
那就讓他查。
查來查去，證人翻供，檔案無效，線索中斷，關鍵人物遠在境外。
到最後，隻會是一樁查不清、定不了、結不了的懸案。
秦光正放下筆，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節奏平穩，不急不躁。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慌慌張張去掩蓋，而是沉住氣，等。
等老周把事情辦妥，等王浩翻供，等督查組內部出現分歧，等張揚慢慢失去耐心，等輿論和壓力慢慢淡下去。
時間，站在他這一邊。
七點四十分，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秦光正立刻收起臉上所有情緒，恢複成平日裡沉穩嚴肅的模樣，淡淡開口：“進。”
推門進來的是辦公室新來的年輕科員，手裡拿著一疊檔案，神色恭敬：“秦主任，這是今天需要您簽發的檔案，還有上午九點的班子會，您看要不要調整時間？”
“不用，照常。”秦光正接過檔案，隨手放在一邊：“督查組那邊，今天有什麼動靜沒有？”
年輕科員愣了一下，連忙回答：“暫時沒聽說有大動作。
就是昨天晚上，督查組和公安局的人忙了一整夜，好像在查什麼人，具體情況不清楚。
李副主任那邊，也一直沒過來。”
秦光正心裡冷笑。
忙了一整夜。
自然是在追趙磊。
從市區追到機場，從機場追到邊境，最後追到緬北，一場空忙。
張揚現在，恐怕正憋著火。
“知道了。”秦光正不動聲色：“檔案放這，你出去吧。”
“是。”
科員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裡再次隻剩下秦光正一個人。
他拿起那份檔案，卻沒有看進去，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明亮的天空。
今天，註定不會平靜。
張揚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督查組一定會加大審訊力度，一定會再來地方發改委調材料，一定會想方設法從側麵突破。
但那又怎麼樣。
人，他已經穩住了。
口徑，他已經統一了。
證據，他已經掐斷了。
張揚再強勢，再年輕氣盛，再想鐵麵無私，也得講證據，講程式，講規矩。
沒有實打實的鐵證，就算心裡再清楚是誰乾的，也不能隨便抓人、隨便處分。
這就是體製。
這就是他熬了二十多年，摸得透透的生存之道。
秦光正站起身，走到衣帽架旁，取下外套穿上，又理了理襯衫領口。
鏡子裡的男人，麵色平靜，眼神沉穩，看不出一絲昨夜的慌亂，更看不出一絲背後的算計。
他對著鏡子，微微抬了抬下巴。
輸？
不可能。
張揚以為，抓住趙磊，就能把他拖下水。
以為佈下天羅地網，就能一擊製勝。
可惜，趙磊跑了。
這一跑，跑掉的不隻是趙磊自己，還有他秦光正所有的風險。
九點的班子會，他要照常參加。
督查組的詢問，他要坦然麵對。
所有人麵前，他都要表現得坦蕩磊落。
越是風平浪靜，越能讓張揚抓狂。
越是無懈可擊，越能讓督查組無從下手。
秦光正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
茶水清苦，入喉卻回甘。
他拉開門，步履平穩地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同事們陸續上班，見麵點頭問好，一切如常。
沒有人知道，就在這層看似平靜的辦公大樓裡，一場圍繞口供、證據、命運的暗戰，已經悄然打響。
秦光正沿著走廊緩緩往前走，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
督查組的辦公室門關著，裡麵安安靜靜。
李建國的辦公室也沒有動靜。
張揚大概率還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對著一堆無法定罪的材料，臉色陰沉。
秦光正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弧度。
張揚，你慢慢查。
能查出來，算你本事。
查不出來，那就是你能力不行。
這一局，你布了局，我拆了局。
你想趕儘殺絕，我卻絕地求生。
從今天起，所有指向他的線索，都會一一斷掉。
所有對他不利的證詞，都會一一反轉。
所有能定他罪的證據，都會死無對證。
他依舊是發改委的秦主任。
依舊坐在這個位置上。
依舊穩穩當當，毫發無傷。
電梯門緩緩開啟，秦光正走了進去。
數字跳動，樓層下降。
他閉上眼，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所有環節。
老周、王浩、地方發改委、檔案、口供、口徑……
每一環，都已經安排妥當。
沒有漏洞。
沒有破綻。
沒有後顧之憂。
電梯門開啟，一樓大廳人來人往。
秦光正邁步走出，身姿挺拔，神色從容。
陽光穿過玻璃大門，落在他身上，驅散了最後一絲夜色留下的陰冷。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晴空萬裡，雲淡風輕。
這一天，會很難熬。
但熬過去，就是海闊天空。
秦光正深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入人流之中。
沒有回頭，沒有遲疑。
從這一刻起，攻守之勢，已經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