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猛地將手機摔在桌麵上,手機螢幕瞬間碎裂,零件散落一地。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底滿是煩躁和怒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甘。
他低估了趙磊的狡猾,低估了對方的策劃能力,更低估了對方逃跑的決心。他佈下了天羅地網,調動了所有可用的力量,卻還是讓趙磊從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趙磊跑了,帶著關鍵的錄音和監控證據跑了。
秦光正的罪證,瞬間變得不完整;彙能光伏的案子,也因為趙磊的脫逃,陷入了僵局;那些被趙磊套取的國家資金,想要追回,更是難上加難。
更讓他煩躁的是,趙磊進入緬北後,想要將其引渡回國,難度極大。
緬北局勢複雜,各方勢力盤踞,沒有外交渠道的支援,沒有當地勢力的配合,想要抓住趙磊,拿回證據,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李建國拿著一份檔案走進來,看到地上碎裂的手機,還有張揚陰沉的臉色,腳步瞬間頓住,大氣都不敢喘。
跟了張揚有些時日了,從未見過張揚如此失態,如此煩躁。
張揚察覺到他的到來,壓下心底的怒火和煩躁,語氣冰冷,帶著一絲疲憊:“什麼事?”
李建國連忙走上前,把檔案放在桌麵上,語氣恭敬:“張主任,這是督查小組整理的彙能光伏證據複核報告,還有王浩的審訊筆錄補充材料,周明已經審核完畢,提交過來了。”
張揚掃了一眼桌麵上的檔案,沒有去碰,隻淡淡吩咐:“把檔案放在那裡,另外,聯係外交部,啟動跨境引渡程式,請求協助排查趙磊在緬北的下落,一旦有任何線索,立刻彙報。”
“是,張主任。”李建國連忙應聲,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手機零件,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生怕打擾到張揚。
辦公室裡再次恢複安靜,張揚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煩躁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揮之不去。
就算查清了地方發改委的違規事實,隻要趙磊沒有被抓住,隻要關鍵證據沒有追回,這個案子就不算真正辦結。
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閃過一絲堅定。
趙磊,就算你逃到緬北,就算你藏到天涯海角,我也不會放棄。
我會動用所有可用的力量,追查你的下落,拿回所有的證據,將你繩之以法,讓所有徇私枉法、違規違紀的人,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牆上的掛鐘依舊在走動,時針指向淩晨三點,夜色依舊濃重,可張揚知道,這場博弈,遠遠沒有結束。
趙磊的脫逃,隻是一個插曲,接下來,還有更艱巨的任務在等著他——查處秦光正,整頓發改委風氣,追回涉案資金,還有,跨越邊境,將趙磊緝拿歸案。
他拿起桌上的檔案,翻開第一頁。
煩躁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唯有冷靜應對,步步為營,才能守住規矩,扛起責任,徹底查清所有真相。
淩晨三點十七分,發改委辦公大樓多數樓層早已陷入黑暗,隻有零星幾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秦光正的辦公室位於九層西側,燈光透過百葉窗,在走廊地麵投下細密的條紋,像一張繃得緊緊的網。
秦光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反複摩挲著冰涼的陶瓷杯壁,杯裡的濃茶早已涼透,他卻一口未動。
視線落在漆黑的窗外,城市霓虹模糊成一片光暈,看不清輪廓,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從晚上八點到現在,七個多小時裡,他撥出了十七通電話。
八通打給趙磊,永遠是關機的提示音,冰冷的機械女聲重複著相同的內容,像一根細針,一次次紮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五通打給秘書,從無人接聽到直接關機,最後乾脆變成了無法接通。
秘書負責去取茶館監控硬碟,負責銷毀他辦公室裡的牛皮紙袋,負責引開跟蹤者,這個人一旦失聯,意味著所有後手都可能暴露。
四通打給地方發改委主任,對方語氣一次比一次慌亂,從最初的試探詢問,到後來的語無倫次,再到最後乾脆不敢接電話,隻回簡訊說在銷毀材料,不敢再與外界聯係。
每一次通話失敗,秦光正心頭的不安就加重一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趙磊被張揚的人堵在茶館,當場控製,所有錄音、監控、明細清單全部被搜走。
趙磊在逃跑途中被警方攔下,為了從輕處理,當場把他供出來,一字不落地交代兩人私下交易的全過程。
秘書在茶館監控室被抓,硬碟被沒收,辦公室裡未燒乾淨的紙屑被找到,所有痕跡連成一條鐵證鏈。
每一種可能,都指向同一個結局——他被雙規,被調查,半輩子積攢的資曆、體麵、權力,全部化為烏有,最後鋃鐺入獄。
秦光正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指腹傳來輕微的脹痛。他今年五十二歲,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熬了二十八年,才坐到如今的位置。
見過太多同僚落馬,見過太多人前顯貴最後淪為階下囚,他一直以為自己足夠謹慎,足夠圓滑,能在風浪裡全身而退。
直到彙能光伏案發,趙磊被盯上,他才發現,自己早已踩進泥潭,越陷越深,連抽身的機會都沒有。
桌上的固定電話突然響起,秦光正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沒有立刻接,目光死死盯著閃爍的指示燈,心臟狂跳不止。
這個時間點,這個號碼,隻會是一個方向打來的。
要麼是張揚的人,直接通知他接受調查。
要麼是下麵的人,帶來最壞的訊息。
秦光正深吸一口氣,緩緩拿起聽筒,刻意壓低音調,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喂。”
聽筒那頭傳來的是他安插在督查小組裡的一個熟人,語氣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秦主任,我是老陳。”
“說。”秦光正吐出一個字,喉嚨乾澀發緊。
“公安和紀委的人今晚全動了,滿城都在找趙磊。”老陳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帶著一絲顫抖:“從市區茶館,追到城郊倉庫,再追到機場,一路追去羊城、春城,最後追到邊境線……”
秦光正的呼吸瞬間停滯,握著聽筒的手微微用力。
追得這麼緊?
連邊境都追過去了?
趙磊這次,怕是真的插翅難飛。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甚至能想象到張揚站在指揮台前,麵色冷峻地佈置抓捕,每一步都掐著要害,每一環都不留餘地。
“趙磊被抓了?”秦光正開口,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
他已經做好了聽到肯定答案的準備,甚至已經在腦子裡飛快盤算,一旦趙磊落網,他該怎麼撇清關係,怎麼把責任推給地方發改委,怎麼裝出一副被矇蔽的無辜模樣。
聽筒裡沉默了幾秒,老陳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複雜難辨的意味:“沒有。”
秦光正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沒有?”
“人沒抓到。”老陳語速加快,像是怕被人聽見:“趙磊從羊城中途改道,去了春城,走小路繞開所有檢查點,兩個多小時前,已經越過邊境,進緬北了。”
“……”
秦光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聽筒從指尖緩緩滑落,掛在半空,線身輕輕晃動。
耳邊還隱約傳來老陳連續的呼喚,他卻像失聰一般,什麼都聽不見了。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隻剩下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還有遠處街道偶爾駛過的汽車鳴笛。
趙磊跑了。
跑出國境了。
跑到張揚管不到、警方追不著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