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陳明遠，張揚拿起桌上的補充材料，隨手扔給李建國：“交給產業司，讓他們聯合專家，仔細審核，重點覈查合作協議的真實性和專項資金的使用方案，有問題，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明白。”李建國接過材料，轉身離開。
辦公室裡再次恢複安靜，張揚靠在辦公椅上，閉上雙眼。
疲憊感漸漸襲來，一上午的接待，一下午的會議，神經始終緊繃著，沒有片刻鬆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指按壓在太陽穴上，緩解著連日來的疲憊。
手機鈴聲響起，是能源局局長打來的。
張揚睜開眼，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張主任，粵省海上風電專案的批複檔案，我們已經核對完畢，沒有發現問題，明天上午可以準時下發。”電話那頭，能源局局長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恭敬：“另外，有個情況想向您彙報，滬市發改委那邊，提交了一份海上風電專案的立項申請，選址和粵省的專案有些類似，產能預估也偏高，想請您指示一下，要不要先暫停審核？”
張揚眸色一動：“滬市的專案，材料齊全嗎？”
“材料基本齊全，就是產能預估，比當地電網的承載能力高出了三成，而且海域使用權的審批，還有一些爭議，當地漁業部門和交通部門，沒有達成一致意見。”
“讓滬市發改委，重新覈算產能，協調漁業和交通部門，解決海域使用權的爭議，一週內補充完善材料，再提交審核。”張揚語氣乾脆：“另外，通知所有省份，近期上報的海上風電專案，一律嚴格審核產能和海域使用情況，不準盲目跟風，避免產能過剩，也不準忽視環保和民生問題。”
“明白，我這就通知下去，督促滬市發改委儘快補充材料。”
掛了電話，張揚拿起桌上的筆，在筆記本上寫下“滬市風電專案”幾個字，旁邊標注了“產能、海域爭議”的字樣。
他很清楚，海上風電是新能源產業的重點，很多省份都想搶占先機，盲目跟風立項，很容易出現產能過剩和資源浪費的問題，必須提前把控，守住底線。
就在這時，秦暉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材料，神色有些凝重。
“張主任，趙建國的案子，有新情況。”秦暉將材料放在辦公桌上：“紀檢組剛才核實，趙建國除了和高宇、張宏遠勾結，還和北方某省的一家光伏企業有利益往來，收受好處費五十餘萬元，幫助這家企業虛報產能，騙取扶持資金，而且這家企業的負責人，是秦主任的遠房親戚。”
張揚拿起材料，快速翻看。
材料上，詳細記錄了趙建國和那家光伏企業的資金往來，還有趙建國的供述筆錄，以及企業虛報產能的證據，每一份都標注清晰，直指核心。
尤其是那份親屬關係證明，明確寫著，那家企業的負責人，是秦光正妻子的表弟，也就是秦光正的遠房小舅子。
張揚的手指，在親屬關係證明上輕輕一頓，眸色漸沉。
他沒想到，趙建國的案子，還會牽扯到秦光正的親屬。
秦光正剛為高宇的說情，做出了妥協，現在又出現這樣的事情，若是處理不好，不僅會影響他和秦光正的關係，還會影響發改委內部的穩定，甚至可能讓外界質疑發改委的公正性。
秦暉站在一旁，看著張揚的神色，沒有說話。
這件事很棘手，秦光正分管紀委，根基深厚，若是直接查處那家企業，必然會得罪秦光正，甚至可能引發內部矛盾；可若是不查處，又違背了規矩，也對不起專項排查小組的努力，更會讓那些心懷不軌的人，覺得有機可乘。
張揚放下材料，抬眼看向秦暉：“那家企業的虛報產能情況，核實清楚了嗎？扶持資金，有沒有撥付到位？”
“已經核實清楚了，虛報產能三成，扶持資金已經撥付了二十萬元，還有三十萬元，因為專項排查，暫時沒有撥付。”秦暉語氣堅定：“我們已經固定了所有證據，包括企業的生產報表、銀行流水、趙建國的供述，還有企業負責人的問話記錄，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通知紀檢組，立刻介入調查那家企業，凍結剩餘的扶持資金，追回已經撥付的二十萬元，依法處置相關責任人。”張揚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另外，把趙建國和那家企業的勾結細節，整理一份，送給秦主任，讓他自己看。”
秦暉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明白。不過，張主任，秦主任那邊，會不會有意見？畢竟，那家企業的負責人，是他的遠房親戚。”
張揚抬眼，目光銳利：“規矩麵前，沒有親戚可言。
秦主任在發改委任職多年，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他若是識大體，就不會阻攔調查；若是不識大體，執意護短，那就按規矩來，誰也不能例外。”
“是，我這就去安排。”秦暉應聲，轉身離開。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安靜。
張揚靠在辦公椅上，看向窗外的夜色。
帝都的燈火，已經全部亮起，璀璨奪目，可這繁華背後，藏著太多的算計和博弈，稍有不慎，就會陷入泥潭。
秦光正的態度，至關重要。
若是他能認清形勢，主動配合調查，不護短，這件事就能順利解決，也不會影響兩人之間的關係；可若是他執意護短，阻攔調查，甚至暗中掣肘，那就隻能撕破臉，按規矩處置，哪怕會引發內部矛盾，哪怕會影響後續的工作，也不能妥協。
張揚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溫水，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件事，又是一場考驗，一場關於規矩與情麵、權柄與責任的考驗。
他不能有絲毫馬虎，必須謹慎處理，既要守住規矩底線，也要儘量維護發改委內部的穩定，不能因為一件事，打亂了所有的工作部署。
就在這時，李建國敲門進來，神色有些慌張：“張主任，秦主任來了，就在辦公室門口，臉色不太好，像是來者不善。”
張揚抬眼，眸色不變，語氣平靜：“讓他進來。”
門被推開，秦光正快步走進來，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沉斂，神色凝重，手裡攥著一份材料，正是秦暉剛剛送給他的，趙建國和那家光伏企業勾結的細節記錄。
“張主任，這份材料，你看過了？”秦光正將材料扔在辦公桌上，語氣帶著幾分不滿，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那家企業的負責人，是我妻子的表弟，我確實認識，但我從來不知道，他會和趙建國勾結，虛報產能，騙取扶持資金。”
張揚靠在辦公椅上，沒有起身，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秦主任，我相信你不知道。但規矩就是規矩，企業違規，就要受到處罰，責任人就要被追究，不管他是誰的親戚，都不能例外。”
“我明白規矩！”秦光正眉頭緊鎖，語氣激動了幾分：“可這件事，能不能從輕處理？他也是一時糊塗，而且扶持資金，隻撥付了二十萬元，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
我可以讓他主動退回好處費，補繳虛報的產能差額，整改企業，能不能不追究他的刑事責任，也不通報批評？”
張揚搖了搖頭：“不能。高宇的事情，我已經給了您麵子，網開一麵，可這並不代表，我可以一再妥協。
趙建國的案子，牽扯甚廣，這家企業虛報產能、騙取扶持資金，性質惡劣，若是從輕處理，不僅不能服眾，還會讓外界質疑發改委的公正性，也會讓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更加肆無忌憚。”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幾分：“秦主任，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為難。但你是發改委的副主任，分管紀委工作，更應該以身作則，堅守規矩，不能因為親戚關係，就破了底線。若是你執意護短，不僅會毀了自己的聲譽，還會影響發改委的形象，得不償失。”
秦光正沉默了，他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神色複雜。
他看著辦公桌上的材料，又看向張揚，眼底充滿了掙紮。
張揚說的是對的，規矩不能破，底線不能丟，可那家企業的負責人，是他妻子的表弟，妻子一直苦苦哀求他，讓他幫忙，他若是不幫，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可若是幫了，又違背了規矩，也對不起自己的職責。
特麼的。
他真沒想到會牽扯出自家的親戚，怪不得高宇參與進來了！
辦公室裡，氣氛變得格外凝重，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窗外的燈火依舊璀璨，可辦公室裡，卻沒有絲毫暖意，隻有兩人之間無聲的博弈，還有規矩與情麵的激烈碰撞。
張揚沒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秦光正，給他足夠的時間思考。
秦光正的抉擇，不僅關乎著那家企業的命運，關乎著趙建國案子的後續推進，更關乎著發改委內部的風氣，關乎著他和秦光正之間的關係，甚至關乎著專項排查和產能調控工作的順利推進。
秦光正站了許久，緩緩抬起頭，眼底的掙紮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無奈和堅定。
他看著張揚，語氣沉重：“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這件事，不能妥協。我會讓他主動配合紀檢組的調查，退回所有好處費和騙取的扶持資金，接受所有處罰，絕不阻攔，也絕不找任何藉口。”
張揚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秦主任，謝謝您的理解。您能識大體、顧大局，我很欣慰。這件事，您能主動配合，不僅是對自己職責的負責，也是對發改委的負責，更是對規矩的敬畏。”
“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秦光正語氣沉重：“這件事，是我疏忽了，沒有管好身邊的人，以後，我一定會嚴加約束，絕不允許再出現類似的事情。另外，趙建國的案子，我會親自督促紀檢組，加快調查進度，依法處置，絕不姑息。”
“好。”張揚點頭：“這件事，就拜托您了。紀檢組那邊，有任何進展，咱們可以及時溝通。”
秦光正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材料，轉身走出辦公室。
他的腳步，顯得有些沉重，背影也多了幾分落寞。
經過這件事，他和張揚之間的關係，再也回不到以前了，那份微妙的製衡，變得更加脆弱，可他彆無選擇，隻能如此。
辦公室裡，再次恢複了安靜。
張揚靠在辦公椅上，閉上雙眼，輕輕揉了揉眉心。
這場無聲的博弈，他贏了，贏了規矩，贏了大局，可他心裡，卻沒有絲毫喜悅，隻有幾分疲憊和無奈。
身居高位，從來都沒有容易二字。
每一個抉擇，都要權衡利弊，每一次博弈，都要堅守底線，哪怕得罪人，哪怕心裡為難，也要義無反顧。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紀檢組負責人的號碼，語氣堅定：“趙建國的案子，加快調查進度，尤其是和北方某省光伏企業的勾結細節，務必查透，依法處置相關責任人，不準有絲毫姑息。
另外，秦主任那邊，會全力配合你們的工作，有任何問題，及時溝通。”
掛了電話，張揚睜開眼，眸色重新變得堅定。
他看向桌上的檔案，看向窗外的燈火，心裡清楚，趙建國的案子，隻是一個暗礁，往後，還會遇到更多的困難和挑戰，還會有更多的博弈和抉擇。
但他不會退縮，也不會妥協，他會始終堅守原則，依規辦事，守住發改委的公正廉潔，守住國家賦予的權柄，推動新能源產業高質量發展，不辜負自己的職責，不辜負國家的信任。
夜色漸深，發改委辦公樓的燈光，依舊亮著。
張揚拿起桌上的檔案，再次投入到工作中，手指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也格外堅定。
前路雖有荊棘，雖有暗礁，但隻要堅守初心，堅守規矩，就一定能穩步前行，抵達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