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散場時，夕陽正沉到辦公樓西側的樓宇後，餘暉透過會議室的百葉窗，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張揚合上筆記本，指尖在封皮上輕輕一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江浙地區違規企業的整改督查，由秦暉牽頭，每週提交一次進度表，重點覈查整改資金落實和裝置拆除情況。”他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性：“產業司配合，抽兩名骨乾嵌入督查組，不準走過場，發現虛假整改，直接通報全省。”
秦暉起身應聲，手裡的彙報材料攥得緊實：“保證落實，下週一開始，分兩組赴江浙，現場覈查後第一時間同步結果。”
“趙建國的案子，紀檢組儘快出具處置意見，連同涉案細節，一並抄送發改委各科室。”張揚看向紀檢組負責人：“要明確時間節點，三天內必須拿出初稿，不準拖延。”
紀檢組負責人連忙點頭：“已經組織專人梳理材料，明天完成證據核對，後天就能出初稿。”
張揚微微頷首，拿起桌上的檔案，沒有再多叮囑，轉身走出會議室。
李建國快步跟上，手裡捧著下午未處理完的專案報告，腳步始終保持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
“粵省海上風電專案的批複檔案，讓能源局牽頭，聯合產業司核對一遍細節，明天上午下發。”張揚邊走邊說，目光落在樓道兩側的公示欄上，那裡貼著高宇的通報批評，字跡醒目，來往工作人員經過時，都忍不住駐足掃兩眼，又匆匆移開視線。
“明白，已經跟能源局那邊打過招呼，他們今晚加班核對。”李建國應聲，又補充道：“黑省陳省長還在樓下會客室，說有補充材料要交，等您快一個小時了。”
張揚腳步未停：“讓他上來。”
回到辦公室，張揚將檔案扔在辦公桌上，抬手鬆了鬆襯衫領口。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樓下的車流量有增無減，車燈連成一條長長的光帶，映在玻璃上。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進出辦公樓的人群，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玻璃。
高宇的通報批評剛貼出去，發改委內部難免有議論，有人覺得處置偏輕，有人佩服他拿捏人情與底線的分寸，還有人暗自慶幸，慶幸自己沒有踏過紅線。
這些聲音，他不用聽，也能猜到。
但他不在乎，身居這個位置，從來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守住大局，守住規矩，就夠了。
敲門聲響起，李建國領著陳明遠走進來。
陳明遠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臉上帶著幾分拘謹，比起上午的謙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張主任，打擾您了。”陳明遠將檔案袋放在辦公桌上，小心翼翼地推開：“這是我們省新能源汽車產業的補充材料，裡麵有產業鏈佈局規劃和重點企業的產能報告，還有地方財政的配套扶持政策，之前遺漏了一部分，特意補送過來。”
張揚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沒有去翻材料，隻是抬眼看向他：“之前說的技術瓶頸，怎麼解決？新能源汽車產業，不是靠政策堆砌就能起來的，核心技術跟不上，再多扶持，也隻是空中樓閣。”
陳明遠身子微微一正，語氣變得堅定：“我們已經和國內三家頂尖車企簽訂了合作協議，他們會在我們省建立研發基地，帶動本地企業提升技術水平；另外，我們拿出了十億專項資金，用於扶持本地零部件企業研發，重點突破電池、電機兩大核心部件的技術難關。”
他說著，從檔案袋裡拿出一份合作協議影印件，遞到張揚麵前：“這是合作協議的副本，您可以過目，三家車企都是行業內的龍頭，技術實力有保障。”
張揚接過影印件，快速掃了一眼，目光在合作期限和研發投入金額上停頓了幾秒。
影印件上的字跡清晰，蓋章齊全，看不出明顯的漏洞。
他將影印件放迴檔案袋，手指輕叩桌麵：“材料先放這，產業司會組織專家審核，一週內給你答複。”
陳明遠臉上露出喜色，連忙點頭：“謝謝張主任，謝謝張主任！我們省對這個產業寄予厚望，還請您多費心，若是專家審核有什麼問題，我們立刻整改。”
張揚語氣平淡，“回去之後，把重點放在研發基地建設和專項資金使用上，不準出現挪用、截留資金的情況，發改委後續會進行專項督查，一旦發現問題，扶持政策立刻取消。”
“一定一定！”陳明遠連連應聲，又猶豫了一下，試探著開口：“張主任，還有個小事想麻煩您。我們省有一家新能源汽車企業，之前因為產能備案問題，被產業司駁回了申請，這家企業是我們產業鏈佈局的重點，能不能讓產業司再複核一遍？”
張揚抬眼，眸色微沉：“被駁回，必然有駁回的理由。產能備案不符合要求，要麼是產能預估過高，要麼是環保不達標，讓企業先整改自身問題，整改到位後，再提交複核申請，不要想著走捷徑。”
陳明遠臉上的喜色淡了幾分，連忙解釋：“張主任，我不是想走捷徑，就是這家企業已經投入了大量資金，若是備案一直批不下來，損失會很大，而且會影響整個產業鏈的推進進度。我保證，企業的環保和產能，都是符合要求的，隻是備案材料提交得有些倉促，可能有遺漏。”
“材料有遺漏，就讓企業補充完善。”張揚沒有絲毫鬆動：“發改委的規矩，不是為某一家企業定的，若是給這家企業開了綠燈，其他企業怎麼辦？以後還有誰會遵守規矩？回去告訴企業，按要求補充材料，產業司會依法複核，符合要求，自然會批準。”
陳明遠知道，再求情也沒用，隻能訕訕點頭：“好，我明白，回去就告訴企業，讓他們儘快補充材料。那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有訊息再及時向您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