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緩緩停在宏遠光伏科技有限公司廠區門口,高宇攥著懷裡的檔案袋,左右張望確認無人跟蹤,才快步走向大門。
廠區規模不大,圍牆斑駁,門口保安見他衣著體麵,又報出負責人張宏遠的名字,沒多盤問便放了行。
辦公樓三樓辦公室,張宏遠正焦躁地踱來踱去,桌上散落著雜亂的報表,見高宇進來,立刻迎上去,聲音發顫:“小宇,你可來了,剛才我又打聽了,江浙那兩家企業都被查了,劉副主任也被控製了,咱們這事要是暴露,我這廠子就完了!”
高宇反手帶上門,將檔案袋扔在桌上,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卻又透著篤定:“慌什麼?現在慌解決不了問題。我帶了偽造的生產報表、能耗記錄和裝置執行日誌,都是按正規模板做的,隻要你按我說的,把這些檔案替換掉,再讓工人統一口徑,就算排查小組來了,也查不出破綻。”
張宏遠彎腰翻看檔案袋裡的資料,眉頭緊鎖:“可咱們實際隻有兩條舊生產線,備案報的是三條新型線,排查小組要是去車間覈查,一眼就能看出來。”
高宇拉過椅子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麵:“我早想好了。你立刻讓人把西邊閒置的車間收拾出來,找兩家租賃公司,租兩台和備案型號一致的新型生產線,不用能正常運轉,擺個樣子就行,機身噴上你們公司的標識,再偽造一套裝置進場驗收記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租金我來出,你今天下午必須搞定。
另外,通知車間工人,要是有人問起產能,就按備案資料說,誰要是敢亂說話,立刻開除,工資翻倍補償。
地方發改委那邊,我去想辦法疏通,隻要他們不主動揭發,排查小組很難發現問題。”
張宏遠還是不安,搓著雙手道:“可秦暉的排查小組做事很細,上次那家企業,連裝置上的灰塵都查了,咱們租來的裝置,沒有生產痕跡,會不會被看出來?”
高宇冷笑一聲,眼神陰鷙:“不會。我讓人在裝置上噴點油汙,地麵撒點生產廢料,再偽造幾份裝置執行記錄,做得逼真一點。再說,排查小組要查的企業很多,不可能每家都仔仔細細查,隻要咱們做得滴水不漏,就能矇混過關。”
他起身拍了拍張宏遠的肩膀:“這事要是成了,不僅你能保住廠子,拿到補貼,我也能借機會扳倒秦暉。
你要是搞砸了,咱們倆都得完蛋,自己想清楚。”
張宏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了咬牙:“好,我聽你的,現在就去安排。裝置租賃、車間收拾、工人通知,下午一定全部搞定。”
高宇滿意點頭,又叮囑幾句細節,才起身離開辦公室。
走出宏遠光伏廠區,他沒立刻回發改委,而是打車去了城郊一家隱蔽的茶館,包廂裡,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多時,正是地方發改委退休的老主任,也是劉副主任的老領導,趙建國。
“趙叔,麻煩你個事。”高宇坐下,開門見山,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推過去:“宏遠光伏是我表哥的廠子,最近發改委在排查光伏企業,他那邊有點小問題,想請你跟現在發改委的人打個招呼,排查的時候手下留情。”
趙建國瞥了一眼信封,沒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冷淡:“小宇,你這事不好辦。劉副主任剛被查,現在發改委查得正嚴,張主任親自督辦,誰也不敢徇私舞弊。
再說,宏遠光伏的事,我聽說了,虛報產能,偽造檔案,要是被查出來,誰也保不住。”
高宇眼底閃過一絲急切,又推過去一個信封:“趙叔,我知道這事有難度,可我表哥就靠這個廠子吃飯,要是被查,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你隻要幫我這個忙,以後我一定好好孝敬你。
而且,秦暉那小子,仗著有張揚護著,在發改委橫行霸道,咱們也能借這個機會,殺殺他的銳氣。”
提到秦暉,趙建國的臉色微微一動。
他當年退休,沒能安排自己的侄子上位,反而被秦暉頂替了相關分管工作,心裡本就不滿。
加上劉副主任是他一手提拔的,如今被查,他心裡也憋著一股氣,想找機會給發改委添點麻煩。
沉默片刻,趙建國收起信封,語氣緩和幾分:“罷了,看在你父親的麵子上,我幫你試試。
我認識現在發改委分管企業覈查的李科長,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排查的時候多留意,儘量不往深了查。
但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成,要是張主任親自過問,我也沒辦法。”
高宇大喜過望,連忙起身道謝:“多謝趙叔,隻要你肯幫忙,一定能成。要是事成了,我再給你加一份厚禮。”
趙建國擺了擺手:“行了,你先回去吧,有訊息我聯係你。記住,最近收斂點,彆再惹出什麼麻煩,要是被人發現你插手這事,咱們倆都得完蛋。”
高宇應聲,又說了幾句客套話,才起身離開茶館。
走出茶館,他抬頭看了看天,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隻要趙建國能幫上忙,宏遠光伏就能矇混過關,到時候他再設計誣陷秦暉,一切都能按他的計劃進行。
與此同時,江浙排查現場,周濤正帶著組員深入覈查兩家違規企業的資金往來。
辦公室裡,組員們圍著電腦,逐一核對企業的銀行流水,螢幕上的數字密密麻麻,每一筆資金流向都被仔細標注。
“周組長,發現問題了。”一個年輕組員指著螢幕上的一筆轉賬記錄,語氣興奮:“這家涉事企業,三個月前給宏遠光伏轉了五十萬,備注是貨款,但我們查了兩家企業的業務合同,沒有任何相關的貨物交易記錄,這筆錢很可疑,大概率是利益輸送。”
周濤湊過去一看,轉賬日期正好是宏遠光伏提交備案申請的前幾天,心裡立刻有了猜測。
他讓組員調出宏遠光伏的備案資訊,仔細翻看,發現這家企業的備案產能和涉事企業一樣,都存在虛報的嫌疑,而且備案審批人,正是劉副主任。
“立刻覈查宏遠光伏。”周濤語氣嚴肅,安排組員:“一組去查宏遠光伏的實際產能,看看有沒有虛報造假的情況;二組繼續核對兩家企業的資金往來,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可疑轉賬;三組聯係地方發改委,調取宏遠光伏的備案審批記錄,重點覈查審批流程是否規範。”
組員們立刻行動起來,周濤撥通秦暉的電話,把最新發現彙報過去:“秦處,查到宏遠光伏和涉事企業有可疑資金往來,沒有對應的業務合同,大概率是利益輸送。
宏遠光伏的備案也是劉副主任審批的,備案產能存在虛報嫌疑,我已經安排組員去覈查這家企業了。”
秦暉正在整理排查報告,聽到這個訊息,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語氣凝重:“好,做得及時。
宏遠光伏的情況,你重點覈查,尤其是生產線數量和實際產能,還有備案審批流程,看看有沒有偽造檔案、徇私舞弊的情況。”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我剛收到訊息,高宇今早離開發改委後,去了宏遠光伏,之後又去了城郊一家茶館,和一個陌生中年男人見麵,形跡可疑。
你排查宏遠光伏的時候,多留意高宇的痕跡,看看他和這家企業有沒有關聯。”
“明白,秦處。”周濤應聲,掛了電話,立刻帶隊前往宏遠光伏。
他心裡清楚,高宇這個時候去宏遠光伏,肯定沒那麼簡單,這家企業的背後,說不定就有高宇在作祟。
發改委辦公樓,張揚的辦公室裡,他正聽取規劃司周明遠的彙報。
周明遠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中西部產能清退進度表,語氣恭敬:“張主任,中西部兩個拖延省份,按修改後的方案推進清退工作,本月已完成清退任務的30%,專項督導組反饋,地方發改委配合度較高,沒有再出現推諉扯皮的情況。”
張揚輕叩桌麵,目光落在進度表上:“不錯,繼續督促。讓督導組重點關注企業轉型幫扶措施的落實,不能隻清退不幫扶,要確保清退企業的職工安置到位,避免出現不穩定因素。
另外,讓規劃司結合東部排查情況,加快製定東部光伏產業產能優化方案,重點解決產能過剩和違規申報問題。”
“是,張主任。”周明遠點頭,又補充道:“東部地區光伏企業產能過剩的苗頭越來越明顯,部分企業已經出現停工、裁員的情況,要是不及時調控,可能會引發行業動蕩。
我們規劃司初步擬定了一個方案,準備通過兼並重組、技術升級等方式,優化產能佈局,淘汰落後產能。”
張揚頷首:“思路可行。方案要細化,明確兼並重組的扶持政策、技術升級的補貼標準,還要結合國庫司的資金監管要求,確保政策落地見效。一週內把完善後的方案報我,咱們開會討論後,下發給各相關省市和企業。”
周明遠應聲離去,張揚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陳默的號碼:“嘉和園區的情況怎麼樣?魏浩然下週彙報的材料,準備得如何了?”
電話那頭,陳默的聲音傳來,語氣平穩:“張主任,嘉和園區的監測資料一切正常,劉偉留下的技術人員,每日提交的產能、能耗資料,都符合備案標準。
魏市長已經提交了彙報材料,重點說明瞭新型高效元件的研發進展,目前研發已進入收尾階段,預計下個月就能投入試生產。
資金使用明細也已整理完畢,國庫司初步覈查,沒有違規使用的情況。”
“好。”張揚語氣緩和幾分:“讓魏浩然做好彙報準備,下週彙報時,重點說說研發過程中遇到的問題,還有後續的產能規劃。
另外,讓劉偉的技術團隊,加強對嘉和園區生產線的技術指導,確保新型元件投入生產後,產能能達到預期標準,把嘉和園區打造成試點標杆。”
“明白,張主任,我這就通知魏浩然和劉偉。”陳默應聲掛了電話。
張揚放下電話,起身走到書架前,拿出一本產業發展報告,翻到光伏產業章節。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書頁上,那些關於產業亂象的描述,讓他神色愈發沉靜。
東部違規排查、中西部產能清退、嘉和園區試點推進,三件事環環相扣,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這時,李建國走進來,手裡拿著紀檢組送來的初步調查結果:“張主任,紀檢組傳來訊息,劉副主任涉嫌收受多家光伏企業賄賂,金額高達兩百萬,除了江浙的三家企業,還有中西部兩家企業也向他行賄,主要是為了違規備案、騙取補貼。
目前,紀檢組已經對相關涉案人員進行控製,正在進一步覈查資金流向。”
張揚接過調查結果,快速翻看一遍,眸色冷冽:“讓紀檢組加快覈查進度,務必把所有涉案人員都查出來,不管牽扯到誰,一律從嚴處理,絕不姑息。
另外,把涉案企業的名單,同步發給秦暉和周明遠,讓秦暉在東部排查中重點關注,讓周明遠在中西部產能清退中,對涉案企業從嚴管控,取消所有政策扶持。”
“是,張主任。”李建國應聲,又補充道:“還有一件事,張斌司長傳來訊息,高宇今早擅自離崗,去了宏遠光伏和城郊茶館,形跡可疑,他已經安排人跟蹤,目前正在覈實高宇和宏遠光伏的關係,還有那個陌生中年男人的身份。”
張揚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看來,高宇還是不死心。讓張斌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把高宇和宏遠光伏、趙建國的往來證據,全部收集起來。等到證據確鑿,直接按規定處理,調離產業司,移交紀檢組覈查,看看他還有沒有其他違紀行為。”
“明白,我這就傳達給張斌司長。”李建國應聲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