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狂喜的餘溫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愕然和事情徹底脫離掌控的驚悸。
很顯然，黎南霜的話完全超出了顧澈的認知。
“你怎麼會……不該是這樣的！”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憤怒和十足的慌亂，“我派了人在醉夢閣裡！就在雅間附近！若有任何異樣，他們都會第一時間察覺並立刻告訴我！”
“可就是這樣的。”黎南霜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隻是陳述事實，“從頭到尾，沒有人現身，沒有人阻攔，甚至……連一點示警的動靜都沒有。”
“若不是我與那白玉周旋，尋到一絲空隙……”她看著顧澈驟然蒼白的臉，緩緩補充，“此刻，我已是暴怒失控的他的手下亡魂了。”
顧澈整個人看起來混亂極了，淺黑色的眸子裏風雲變幻。
種種情緒激烈衝撞……最為明顯的是，後怕。
他鬆開了擁抱她的手臂，雙手無意識地攥緊，指節發出咯咯的輕響。
黎南霜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在給他消化和反應的時間，神情依舊波瀾不驚，彷彿在觀察一個有趣的實驗。
“現在事情已經結束了。”她再次開口，聲音平穩，“哥哥派去的那些人……還是沒有向哥哥報告任何的情況嗎？”
顧澈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慌亂。
他眼神閃爍，似乎在急速思考，嘴唇動了動，最終帶著難以啟齒的艱澀吐露了部分真相：
“派出去的那些人……是謝大人的探子。”他聲音乾澀，“因為他們身手好，經驗豐富，潛伏隱匿的能力也最強……隻有派他們暗中保護你，哥哥才能真正安心。”
他急於解釋，彷彿這樣就能掩蓋失職背後的可怕。
黎南霜聞言，緩緩彎了彎眉眼。
那雙美麗的眼睛像是月牙，可眸底深處卻並無多少真實的暖意，隻有一片冰冷的瞭然。
“是嗎？”她輕輕反問，聲音依舊柔和，卻像帶著冰碴，“可他們並沒有保護好我呀，哥哥。”
【彈幕：臥槽！反轉再反轉！】
【彈幕：所以顧澈安排的人根本沒起作用？！】
【彈幕：謝斯辰的探子？問題大了！是探子失職，還是……謝斯辰故意撤走了保護？不是我質疑謝斯辰的人品，但他可是小首輔啊，心眼子最多的人應該就是他！白狐狸的外號不是我們亂取的！這廝真的是個狐狸！】
【彈幕：顧澈慌了！是因為他發現他可能也被算計了嗎？】
【彈幕：黎寶這招太狠了，先給顆糖，再捅一刀，而且刀刀見血！】
【彈幕：感覺顧澈的愧疚值要爆表了！黎寶就這樣完美拿捏！】
【彈幕：謝斯辰到底想幹什麼？考驗顧澈？還是針對黎寶？細思極恐！】
黎南霜的話語，一句比一句更輕緩，卻一句比一句更鋒利，如同淬了冰的薄刃，精準又毫不留情地往顧澈最不堪重負的心口上插去。
“我被白玉追著，幾乎要被他掐死的時候……我被白玉死死壓在身下，動彈不得的時候……”黎南霜甚至孩子氣地皺了皺鼻子，語氣裏帶著一種天真又近乎殘忍的困惑，“謝大人的這些探子，都沒有出現呢。”
她微微歪頭，看向顧澈那雙已然失去焦距，隻剩下驚濤駭浪的淺黑色眼眸，輕輕總結：
“看來光是身手好好像也沒什麼用呢……還沒有嬌嬌自己厲害。”
顧澈隻覺得大腦“轟”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徹底斷裂了。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謝斯辰的人呢？！
那些人都去了哪裏？！
他的嬌嬌……他捧在心尖上，連一絲風雨都捨不得讓她沾染的嬌嬌，怎麼能獨自麵對那樣的絕境，承受那樣的恐懼和屈辱？！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明明都安排好了！
他的嬌嬌怎麼能被人那樣對待？怎麼能被人險些……
那個畫麵隻是在他腦中一閃而過，就足以讓他理智崩斷，雙目充血。
“他傷你了？！”顧澈猛地一把將黎南霜死死箍進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折斷她的骨頭。
他的聲音又急又快，嘶啞破碎，彷彿隻有這樣失控的追問和動作才能為他即將徹底崩塌的情緒找到一個泄洪的出口。
“哪裏？！讓哥哥看看！傷在哪裏了？！”
黎南霜真的做到了她所說的“乖順”二字。
她沒有任何反抗，甚至連本能的退縮都沒有，就那麼安靜且近乎漠然地任由顧澈因極度恐慌而失了分寸，動作粗暴地扯開了她本就有些鬆散的衣襟。
白皙如玉的脖頸完全暴露出來，在昏暗的車廂裡泛著冷光，精緻的鎖骨線條優美，往下是圓潤的肩頭，一片欺霜賽雪的肌膚，晃得人眼暈。
黎南霜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靜的陰影，就那麼淡淡地彷彿事不關己地看著顧澈發瘋。
少年帶著薄繭和細微顫抖的手指，近乎粗暴地在她裸露的肌膚上迅速摸索。
從下巴開始，沿著脖頸的曲線，重重地劃過麵板下那脆弱又生機勃勃的大動脈，彷彿在確認它是否還在平穩跳動；然後手指來到線條清晰的鎖骨，圓潤的肩頭……他甚至有些蠻橫地將她抱起，近乎翻來覆去地檢查。
那姿態不像兄長在檢查妹妹的傷勢，更像一個狂熱的信徒在驚恐萬狀地確認自己供奉的聖物是否出現了哪怕一絲一毫的瑕疵或損傷。
“傷在哪兒了？！嬌嬌你回答哥哥！哪裏痛？告訴哥哥！”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急切得近乎哀求，手指的力道時輕時重，帶著瀕臨崩潰的混亂。
黎南霜終於抬起手，輕輕按住了顧澈那隻在她肩頭胡亂摸索幾乎要留下紅痕的手。
不是因為疼痛，也不是因為羞澀。
而是因為她感受到了……
一滴，兩滴……灼燙的液體。
接連砸落在她胸前微涼的肌膚上，帶來清晰又滾燙的觸感。
顧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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