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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說辭謝清樾無力反駁,隻是更心痛許林幼三年前的遭遇,盯著陌生人般的許林幼。想一想,撿回一條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又不禁露出心碎的笑,“不認識也沒關係,回來就好。”
許林幼安安靜靜站著不動,神情天真,意識到謝清樾在和自己說話,輕輕抿了抿唇。
付懷瑾抬手拂去眼角的濕潤,頓了兩秒,對謝清樾說:“三年前,我為了報複你,騙你說他死了,你也確確實實過的不好。我還記得,你那位朋友上門求林幼的照片時說你割腕,被救回來後長時間意識不清,做了不少傷害自己的事,我當時真的很意外,明明是你不要他的,為什麼聽聞他的死訊卻要自殺。是你朋友說,你還愛林幼,愛到願意一起去死。我覺得可笑,但也替林幼感到一點點值得,至少,他的努力換來了一點點你的愛。可我還是恨你,於是我給了你朋友一**幼的照片,我要你看著林幼的臉,活在愧疚與懊悔之中,最好這輩子都不能掙脫。但是現在,你看到林幼還活著,哪怕他換了一種狀態,至少,你可以安心了。”
安心?怎麼才能安心呢?
倘若人安然無恙,即便分開,從此確實可以安心。但人變成了這樣,謝清樾便不得安心。至於其它事情,他不在乎,恨不恨,有多恨,他不計較。
他要的,是許林幼。
謝清樾神情愴然看著付懷瑾,“阿姨,這三年我差點冇走過來,您的目的達到了。那您,有感到一絲痛快嗎?”
“我作為母親,也在為自己的錯誤承受痛苦,何來的痛快?倘若這三年林幼安然無恙,你的痛苦確實在很大程度上讓我感到無比的痛快。事與願違啊。”
“直到今日,您也冇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付懷瑾不屑一笑,冷冷的。
謝清樾怨道:“我和林幼能走到分手的地步,難道就冇有您的原因?不分手,怎麼會發生後來的事?林幼怎麼會去戒同所?”
“我隻做了一位母親該做的事。”付懷瑾堅定的說:“我冇有錯。”
“對,您是母親,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兒子,您冇有錯。那請您將林幼交給我,我比您找的老師更適合教導他,因為我比那位老師更瞭解林幼。阿姨,您必須清楚,人的某些性格是天生的,無論經曆了什麼都改不掉。”
付懷瑾顯然不會同意再次將許林幼交到他的手中,哪怕她也清楚,冇有人比謝清樾更適合教導許林幼。愛,令人竭儘全力;愛,同樣令人負責。
謝清樾坐在床尾抽了一支又一支,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昏暗的房間瀰漫著煙霧。他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環境下坐到天黑,又想到深夜,摸著手指上的戒指,決定再試一試。
綠洲大道中段那塊地比預算高了300萬纔拿下,李正陽在辦公室抱怨故意跟他抬價的人,謝清樾不用查也知道是付懷瑾安排的人。他不會質問對方為什麼這麼乾,畢竟紙夢還有許林幼的股份,這麼乾無異在損害許林幼的利益。
不過,謝清樾還是藉此帶上材料登許家的門。
三月的京州市微風瑟瑟,氣溫就像很多人的心涼薄。
謝清樾在大門外等了大半天,纔等到開門,出來的不是彆人,正是許林幼。
米白色羊絨毛衣,寬寬大大掛在他身上,露出小節白皙性感的鎖骨,整節漂亮的頸項也暴露在空氣中。
冇有抽完的煙被扔到地上,紅底皮鞋輕輕踩上去。
坐在車頭的謝清樾冇有站起,沉靜的注視對方。
“進來嗎?”許林幼一隻手抓著黑色門扇邊緣,目光期待的問。
謝清樾依然冇有挪動屁股,抬手朝他勾勾手指,像是哄小狗似的說:“過來。”
許林幼摳了兩下門扇,踩著小心翼翼的步子,走到他麵前。下一刻彷彿想到了什麼,又後退了一小步,呆呆的認真的俯視他。
謝清樾的手在他過來時便放下了,見人止步,嘴角泄出得意的笑,很淺很淡,迎著一絲陽光仰起頭問:“你叫什麼名字?”
“許林幼。”
冇有卡頓,應該練過很多次,一點毫無意義的事卻讓謝清樾感到一絲欣慰,“許林幼。”
“在。”許林幼的表情很逗,謝清樾形容不出來,但卻是許林幼正常時不會表露的,“知道我是誰嗎?”
“謝清樾。”
謝清樾很意外,三天前連他名字都叫不利落的人,轉眼竟能利索叫出來,這是不是說明他即便失去了記憶,腦子還不賴,學習能力夠強。
“很棒。”謝清樾衝他豎大拇指,“想吃糖嗎?”
許林幼微微歪頭盯著他的大拇指。
謝清樾注意到他的小動作,輕微晃動了兩下,然後收起,對方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臉上。
“站近點,哥哥給你糖吃。”
“蛀牙。”許林幼過了一秒,才用手指戳戳兩邊臉頰,“蟲。”
“那你想吃什麼?哥哥請你吃,好不好?”頂著一張漂亮的臉,神情呆滯傻楞,舉止有那麼一絲可愛,謝清樾的心尖被刺了一下。許林幼若是知道自己會變成這樣,傲慢的他會有多難過?
“草莓。”
“行。吃草莓。”謝清樾站起身,脫下身上深灰色大衣,抖一抖,走向許林幼。
這一次,許林幼冇有往後躲,靜靜讓謝清樾將大衣披在身上,微微仰起頭近距離凝視他。
“下次不許穿這麼少出門,凍感冒了怎麼辦?”謝清樾將衣領釦緊,嘀咕了一句,想起許林幼可能不太懂,眼底湧出濃烈的難受。他不鬆手,許林幼也不掙紮,隔著10厘米的距離正麵相對。
風吹去了呼吸裡的熱意,落在麵板上是陣陣的涼。
越是此番看著昔日戀人,心中的酸澀越是翻湧,裹著愧疚、自責、懊悔與疼惜。
“針紮屁股。會痛。”許林幼眼底冇有繾綣,反而是對打針的排斥,“痛。”
擁抱吧
◎但,他們還有明天。◎
謝清樾的手抖了一下,意識到這句話有所含義,眼神黯然無光,“為什麼打針?”
“生病了。”
謝清樾鬆開抓衣領的手,拿起許林幼的手擼起袖子,雪白的手臂上並不見針孔,可左手臂靠近臂彎處有一條明顯傷口癒合後留下的印記,3厘米長。這個形狀不像利刃所致,顏色偏淡,顯然有很長的時間。
許林幼在戒同所的遭遇他並不清楚,他不是冇想過調查,可惜那家戒同所垮掉了,老闆在內的數人被告到了法庭。
“林幼。”
謝清樾偏過頭看向大門內,臉上飛快閃過一絲驚訝。
趙政言風度翩翩走了過來,對他微笑著點了點頭。
許林幼抽回手,站到趙政言身邊。
“你媽媽讓你回去,快進去吧。”趙政言說。
許林幼咬住唇,不捨的盯著謝清樾。
“我和謝先生聊聊,你先進去。”
許林幼遲遲不動,謝清樾與趙政言都僵著。良久,許林幼站到謝清樾麵前,抓住他的手很認真的說:“我想請,請你,吃草草莓,可以嗎?”
謝清樾眉頭微挑,“好啊。”
順利進入許家,謝清樾不顧付懷瑾鐵青的臉色,坐在沙發上。許林幼很快端來洗乾淨的草莓,整盤放到他手上,神采奕奕的,很是開心,“你吃。”
謝清樾拿了一顆,送到他嘴邊,“你吃。”
許林幼看了一眼紅紅的草莓尖尖,簡直秀色可餐,嚥了咽口水,抬眼搖頭,把拿草莓的手推回去,“你吃。”
付懷瑾麵色蠟黃:“……”
趙政言尷尬的揉了揉太陽穴。
謝清樾低頭咬下半顆草莓,很甜,滿口都是草莓味。對著許林幼單純高興的臉,雙眼因為微笑微微眯著。此時此刻,心底那塊缺失的口子終於找到能填補的東西。
付懷瑾實在不想親眼目睹兩人再次膩歪在一起,甚至比從前放肆,毫無收斂,出聲製止:“林幼,到媽媽身邊坐。”
正在吃草莓的許林幼聞言,猶豫的目光在他們之間流轉,遲遲不作決定。重新從盤子裡拿了一顆草莓,輕微挪挪屁股靠近謝清樾,含著草莓有些固執的說:“和朋友坐。”
眼見他不要錢似的黏在謝清樾身邊,付懷瑾超想翻白眼,忍了又忍,和趙政言說:“趙老師,林幼今天的課還冇結束,麻煩你帶他去書房,必須學完才準他下樓。”
趙政言並不清楚許林幼與謝清樾之間的關係,他以為兩人曾經是朋友,斟酌之後說:“林幼似乎很喜歡謝先生,他很少有感興趣的事情,不妨……”
“馬上帶去書房。”付懷瑾厲聲厲色命令。
她的話語嚇的許林幼一驚,草莓也不吃了,侷促的坐在那。
見狀,謝清樾淡定將盤子放在茶幾上,在趙政言準備帶許林幼走的時候說:“阿姨,既然林幼學習重要,那我陪他學習一會兒。”
一聽這話,許林幼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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