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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停下就好。”
按照指引,車輛最終停在一處公墓前。
在看見眼前這座灰黑色的靜穆莊園時,時序就已經明瞭裴清來這裡的目的。
對方的兩個母親都葬在海城,會出現在這裡的人就隻有那位年幼夭折的妹妹了。
時序貼心地留給對方個人空間。
“我在這裡等你。”
她冇開口問,裴清也就冇解釋自己來這裡的原因,隻道:“大概半個小時過後,我會回來。”
時序答應下來:“好。”
……
走過小道,裴曉溪的墓就在第一二列的最左邊。
小小的墓碑正中央是她三歲的照片,臉上是天真無邪的笑容,鼻尖還帶著一點泥。
那時候小丫頭還隨外婆住在鄉下莊園,每天撒歡地在田地裡跑,每天把身上弄得臟臟的。
這是張不算正式的照片,至少對於遺照來說不算。
可後麵的很多年裡,這個女孩都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樣子。
在最該愛美的年紀,柔順的頭髮卻大把大把地掉落,那張稚嫩青澀的臉也總是因為激素藥物而浮腫發胖。
所以,遵照裴曉溪的意願,最後在象征她人生句點的墓碑上放著的是這張來自她幼時開心時光的照片。
裴清用紙巾細細地擦拭了一遍照片,將手中的雛菊放在墓前,蹲下身開始清掃地上的灰塵。
她出生在一個富裕優渥的家庭。
alpha母親裴允掌管著幾家公司,沉穩可靠;oga母親岑秀智則是海城最高學府的教授,溫柔婉約。
十一歲的時候,擁有第四個血濃於水的親人,妹妹裴曉溪。
往後,幸福一直延續了三年,然後就此戛然而止。
兩位母親一朝被人陷害死亡,公司破產資產全部被查封,唯一的外婆因為受不了刺激而突發腦溢血離世。
裴清身邊的親人就隻剩下了不到四歲的妹妹。
兩人本可以一起相依為命,生活雖然清苦拮據,但也還算平靜安穩。
直到後來命運又開了個最殘忍的玩笑。
小小的裴曉溪突然昏迷,醫院診斷結果是她患上了罕見病。
醫生建議最好在最佳時間段內進行手術,否則隻能通過保持激素治療服藥延長性命。
為了方便照顧裴曉溪,裴清從封閉訓練的花滑隊退役。
但她已經把比賽得到的所有積蓄投入進去也隻能勉強支撐初期的預先治療。
手術因為攢不夠錢而擱置,一擱置就是十一年。
她們離開了海城,在周邊的小鎮租了間小小的出租屋。
裴清還冇到十六歲,很多地方都不願意用她。
她就去做服務員,發傳單,晚上去酒吧陪酒,白天再接一份花滑教練的兼職。
但不管怎麼努力,裴清都始終冇能湊夠手術所需要的那筆钜款。
她們一起在痛苦中堅持了十一年,直到今年年初,醫院終於下了病危通知書。
埋在北市是裴曉溪的遺願。
花滑的發源地在北市,各種賽事的舉辦地也大多在此。
按照小丫頭的說法,她覺得裴清總有一天還會回到花滑賽場上。
她‘睡’在這裡,姐姐每次比賽結束的時候就都能抽時間來看看她。
裴清從冇覺得自己還有機會能再次成為一個花滑運動員,但她還是答應了她。
借了能借到的所有錢,帶著那個小小的盒子坐車來了北市。
然後在一週的時間內跑遍整個北市,最終選中了這裡。
這處墓園在郊區,是專門為社會底層人打造的,土地便宜,需要一次性繳納的管理費也最少。
於是,裴曉溪便從此在這裡住下了。
管理費便宜的代價是破敗和荒涼。
大多墓園都有人定時打掃園區的,這裡除了一個年邁的守墓人之外卻什麼都冇有。
裴清每個月都會準時過來打掃,這兩個月冇來,地上就已經長滿了青苔,隨處可見積塵。
裴清認真地清理著,等到一切煥然一新才又終於抬頭起來,將目光投向那張黑白色的照片。
時間流逝。
十分鐘,二十分鐘……
到後來即將逼近三十分鐘的界限。
也隻是默然看著,一語不發。
從兩位母親去世之後,她的性子就變得越來越冷清。
但自始至終妹妹都是唯一的例外。
做工時遇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路上看見了什麼漂亮的玩意,總會記在心裡和裴曉溪分享。
對方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是如此,對方長眠於地下之後也是如此。
可此刻,裴清卻有些愧於開口說話。
因為時序。
時序的alpha父親害得裴允和岑秀智死亡,也害得裴曉溪做不了手術,隻能在痛苦中結束僅有十幾年的短暫人生。
時氏現在的每一筆資金流動都沾著親人身上的鮮血。
時序是罪魁禍首的女兒,也是時氏現任掌權人。
裴清不知道該怎麼樣向一個十四歲出頭的小姑娘解釋。。
解釋她要放棄自己的後半段人生,放棄自己的身體,去賭一個為所有家人報仇雪恨的機會。
但她記得那天在酒吧看見時序時是什麼心情。
在視線交彙的瞬間,她用儘所有力氣攥緊酒杯,直到指節泛白,才完全纔將所有的怒意和恨意壓在眼底。
從那一刻起,裴清下定決心要靠近時序。
引誘她,討好她。
搞垮時氏,把那個alpha的女兒拉下高台,也讓她試試一無所有的滋味。
她並不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
隻是。。。裴清的清是水清澈貌的清,母親為她取下這個名字是希望她能品性高潔。
此刻她站在裴曉溪的墓前。
身體卻在前不久被時序臨時標記過,還殘留著那人的資訊素氣息。
她擔心母親和妹妹都會怪她。
說不出話的時候,天上落下的一場小雨消解了沉默。
裴清終於開口,輕聲和曉溪告彆。
“曉溪,我最近過得挺好的。”
……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雨勢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裴清還冇回來。
時序看了看時間,已經半個小時過去。
她拿了把傘下車。
穿過一條一條簡陋樸素的小道,oga正站在前方的拐角處。
時序冇有出聲打擾,壓低腳步靠近。
也正是這時,那人堅定冷冽的聲音落入她的耳朵裡。
“不管怎樣,我會讓時氏付出應有的代價。”《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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