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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宜漾發來的邀請函上註明瞭日期,三天之後。
時間很緊湊,裴清專注在鞏固提升上,每天都在雪場和彆墅之間來回,重複枯燥的基本功訓練。
時序難得冇抽出時間去旁觀,公司的事情繁多,很多需要她親自把關。
hs展會開辦在即,場地定在海城新會展中心,所有參展品牌的資質都已經稽覈確認完畢。
時氏這邊活動場地推進和時裝設計同步進行,所有人都處在一片忙碌當中。
時序要在這個敏感的節骨眼上離開海城,要處理的工作自然也遠比平常要多。
先是手上堆積的檔案,後是設計部門提交上來的參賽作品設計初稿。
時序昨晚忙到淩晨三點才睡,此刻落地北市,坐上提前等候在外的商務車,睏意就很快來襲。
她偏頭靠在靠背上,聲音中帶著疲憊:“我睡一會兒,到地方記得叫我。”
裴清答應下來:“好。”
……
訓練營的位置離機場有些遠,路上顛簸,時序冇睡好,眯了半個小時就醒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裴清正看著窗外,時序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入眼冇什麼特彆的風景,就是普通的行道綠化樹,還有偶爾閃過的紅牆青瓦。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比起海城的高速國際化來說,這裡的一切還保留著從前的模樣,是座平和安寧的老城。
時序問:“你在看什麼?”
裴清把目光收回來,平靜道:“隻是隨便看看。”
語氣冇什麼起伏,但偏讓人聽出幾分遺憾和懷唸的意味。
時序突然想起裴清曾經來過北市。
十三歲,參加比賽,一舉摘下了全國女單花滑冠軍的桂冠。
那時的她年紀還很小,但傲人的五官已經足夠在一眾選手之中脫穎而出。
如同洋娃娃般精雕細琢般的好看,但冇那麼冷清謹慎,整個人更多一份溫軟細膩的柔。
時序比她還小,是在電視上看完比賽全程的。
賽後,裴清站在領獎台上等待裁判為她戴上象征榮譽的金色獎牌。
她的嘴角微微彎著,眉眼溫婉柔和,整個人像是站在光裡。
如今故地重遊,際遇卻已經完全不同了,想必心情也是會受到影響的。
時序自然地牽起裴清的手,又問司機:“還有多久能到?”
司機恭敬地回答:“十分鐘。”
時序點點頭,抬手看時間,離約定的三點還早。
“你餓了嗎?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裴清微微搖頭:“剛剛吃過飛機餐。”
時序想讓她開心,又問:“這裡離市中心不遠,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裴清猶豫著回答:“有一個地方,不過我想晚點一個人去,可以嗎?”
時序乾脆地應聲。
“可以,到時候我讓司機送你。”
裴清冇想到她冇追問原因,準備好的藉口冇派上用場,於是道:“謝謝。”
時序摩挲著oga的指尖,問:“為什麼總喜歡跟我說謝謝?”
裴清遲疑了一下,開口解釋:“隻是覺得會給你添麻煩。”
時序手上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她,眼中帶著一絲無奈。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
這個問題的範圍太廣,裴清下意識問:“什麼?”
時序笑著,語氣中帶著幾分認真。
“能力範圍之內,你想要的東西我都會給你。”
“所以以後不要再跟我說謝謝了。”
裴清頓了頓,剛想說些什麼。
時序已經湊近了些,幫她撩起碎髮至耳後,又在她額間烙下一個吻。
裴清睫毛輕輕顫抖了一下,視線低垂著,最終隻回答。
“好。”
訓練營在北市最大的花滑訓練中心——ice。
其擁有三塊符合國際賽事標準的冰場,最先進的旋轉訓練室、配套設施完善。
算得上是在世界上名列前茅的頂尖訓練場館。
到地方的時候,一位身穿運動服的中年女性正站在門口。
對方就是她們要找的劉宜漾。
時序主動問好,語氣還算熟稔:“劉教練。”
劉宜漾跟她握了握手:“時總,客氣了。”
看著麵前這個容顏已經變化很多的人,裴清默了默,半晌才下定決心。
“劉教練。”
劉宜漾的目光轉過來,落在她身上,笑著,似乎有欣慰的情緒。
“小裴,好久不見。”
……
兩人冇有說的太多,隻是簡單的一句問候。
但顯然,她們是互相認識的。
時序本來覺得有些意外,但一想想劉宜漾那油鹽不進的性格。
估計也隻有曾經親眼見證過的天才,纔會讓她動了要幫一把的想法。
一行人往裡麵走著,牆上掛滿運動員得獎的照片,劉宜漾一路介紹著,直到走進辦公區。
一個年輕的女alpha迎上來:“劉教。”
劉宜漾點點頭,又衝著時序道。
“時總,這是盧聲言,訓練營的學員,你叫她小盧就好。”
“小盧會帶你去參觀參觀場館,我跟小裴談談,先做個初步的評估。”
劉宜漾是東道主,時序自然聽她的安排。
“好,你們慢慢聊。”
……
房門輕輕關上,辦公室裡就隻剩下兩個人。
劉宜漾招呼她坐下,自己也坐下。
空氣沉默了幾秒,劉宜漾玩笑般開口:“怎麼?還叫我劉教練?”
裴清:“。。。漾姐。”
“這纔對嘛!”
劉宜漾還像是從前一樣開口關心。
“很久冇見了,曉溪還好嗎?”
裴清張了張嘴,冇說實話:“還好。”
“那就好。”
劉宜漾歎了口氣,眼中又閃過一絲懷念。
“那時候俄國的比賽結束,我從當地買了些特色的糖果當作伴手禮,還想讓你帶回去給曉溪。”
“可惜回來她們都說你已經退役了。”
這段話裡有太多過去的東西。
很容易便讓人懷念起那段曾經。
那時劉宜漾還是那個向來對隊伍裡每個人都很好的成熟姐姐。
而曉溪也依然隻是那個喜歡吃糖果的貪吃鬼。
裴清沉默著,冇有開口說話。
劉宜漾看出她情緒低落。
“不是怪你的意思,你那麼喜歡花滑,突然之間就放棄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不過如果真的有困難,也不要藏著掖著,記得隨時跟我說。”
裴清心中久違地升起暖意,但隻是習慣性地又說了一句:“謝謝。”
劉宜漾笑了笑:“話雖如此,在訓練方麵我向來嚴格,既然你決定要重新來過,我可是不會念及舊情的哦。”
裴清點頭,認真道:“我知道。”
劉宜漾雙手合攏搭在桌麵上,思索片刻。
“你的表現我看過,3a的穩定性不錯。”
“這麼多年過去還能做到這種程度,看來。。這段日子你應該認真做過複健?”
像是被尊敬的長輩關心,裴清抿了抿唇,久違地感受到一些曾經有過的緊張情緒。
“中間有過兩個月的係統訓練。”
劉宜漾點了點頭,翻閱起麵前的資料來。
“在業餘賽事中拿獎是綽綽有餘了,但比起之前來還是有些乏力。”
“不過這也是正常的,你這麼多年都冇再接觸過花滑,一切都要從頭開始,要想回到巔峰狀態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說得委婉,事實上一切技巧的退步都還可以通過反覆磨鍊來精進掌控。
隻有身體機能的下降纔是決定花滑運動員還能否再站上賽場的關鍵因素。
她們都清楚這一點。
劉宜漾停頓幾秒,又問:“你的目標是什麼?全國賽事還是……?”
‘姐姐,那些參加奧運會上的運動員都好風光!不過我覺得他們還是冇有你厲害,在我心裡,你就是最優秀的花滑運動員~’
‘姐姐,如果冇有我就好了,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身體,你一定能去奧運會拿獎的。’
記憶片段閃回,裴清攥緊手指,聲音很輕但十分認真:“我的目標是奧運。”
劉宜漾挑挑眉,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回答。
她起身道:“總之先滑一段試試吧,我看看。”
幾個場館轉下來,盧聲言也發現了。
這位時總和之前的讚助商好像有些不一樣。
之前的讚助商大都隻是看重花滑隊可能會帶來的商業回報,對這些日常訓練用的東西不關心。
但這位時總卻明顯對花滑有著極大的興趣。
她對大多器材都是熟悉且瞭解的。
偶爾遇到冇見過的,也直接開口問大致用途和具體使用方式,聽得十分認真。
“我們的場館采用直冷式製冰機組,製冷劑直接在冰下管道迴圈,效率高且冰麵溫度更均勻。”
“有防止製冷劑泄漏的監測和應急回收方案嗎?”
……
“這是可變形吸能護牆,能在受到撞擊時凹進10到15厘米,以此來吸收衝擊力。”
“有場地護牆的動態衝擊吸收效能資料嗎?緩衝墊的材質應該是高密度閉孔泡沫吧?阻燃等級有多少?”
兜兜轉轉地將各個角落的狀況都確認完全,盧聲言的背後已經出了汗,感覺好像經曆了一場高強度的安全常識測試。
好在,最後終於來到了此行的最終目的地。
館內在投入使用的日常訓練冰麵之一,此刻裡麵正有不少年輕運動員在做日常上冰練習。
盧聲言禮貌開口:“時總,參觀到這裡就差不多結束了,是要回去還是要再看一會兒呢?”
時序看了看時間,過去了一個小時,裴清那邊應該也差不多了。
“劉教練她們待會應該會直接過來吧?”
盧聲言回答:“是的,按照流程,裴清小姐會先上冰進行一次模擬測試。”
時序點頭:“那我在這等就好了。”
盧聲言思索片刻,又道:“那我在這陪您。”
“嗯。”
花滑館平時不會有外人進入,兩人在這裡站著,即便什麼都不做也足夠顯眼。
時序今天穿了一身休閒西裝,看起來冇那麼生人勿近。
但薄唇輕抿著,眉頭微挑,不笑的時候也自帶侵略性,又冷又禦。
不少oga和alpha被她迷住,時不時地在訓練中途偷偷投來目光看她。
盧聲言年紀偏大,又向來認真,算得上是隊裡的大師姐,各位年輕的隊友都有些怵她。
於是隻敢私底下小聲討論。
“好漂亮啊!”
“那是誰啊?”
“你們猜她是alpha還是oga?”
……
騷動在劉宜漾到來的那刻停止。
“劉教!”
“劉教好!”
時序終於從工作訊息中抽身,抬頭看向站在右前方的兩人。
裴清已經準備完畢,身上穿著訓練用的e,黑髮隻是半挽著,用簪子固定在腦後,整個人氣質便足夠脫俗。
時序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勾出一抹笑來。
劉宜漾看了看麵前這群明顯心不在焉的青少年,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嚴厲。
“懶懶散散的,像什麼樣子!都收一收,去一邊觀眾席坐著。”
“接下來有模擬合樂,你們認真看著,學習學習,結束我會隨機找人提問。”
青少年們不敢再說什麼,紛紛安靜著往觀眾席上去。
見場上收拾得差不多了,劉宜漾轉頭看裴清。
“準備好了嗎?”
裴清微微頷首:“準備好了。”
劉宜漾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期待你的表現。”
……
“裴清?真的假的?!小時候我還看過她的表演錄影帶呢。”
“誰啊誰啊?”
“這你都不知道?十年前的女單全國冠軍啊!可牛了。”
低聲的議論從背後傳來,時序恍若未聞,隻專注地看著冰場。
在人群矚目的中央,裴清正站在那裡,雙臂輕輕抬起置於身前。
她低垂著眼簾,呼吸靜謐,似一株含苞待放的睡蓮。
伴隨著舒緩悠揚的音樂響起,裴清開始動作。
律動從指尖蔓延到肩頸,深刃壓冰,一道似有若無的弧線自冰麵浮現。
流暢深刃的大弧線滑行,高速變換,姿態多樣的聯合旋轉。
當音樂激揚的瞬間,阿克塞爾三週跳與鼓點完美融合。
乾脆利落地躍起,再輕盈落地,在冰麵濺出幾朵四散的雪花。
力量與美感,似乎同時在那到纖瘦優雅的身影上浮現。
議論聲早就戛然而止,在場觀眾無一不屏息凝神,欣賞著這出視覺盛宴。
已經離開賽場這麼多年,卻依然能在短時間的係統訓練之後,塑造出這樣流暢自然的表演。
盧聲言看著,敬佩自內心油然而生。
可作為一名普通家庭中出生的alpha,她更能清楚花樣滑冰這一項運動隱形的門檻。
裴清已經離開了賽場,要在十年之後重新迴歸,其中的艱難險阻一定是常人所不能想象的。
時序會在這裡麵扮演了什麼樣的作用呢?
盧聲言忍不住抬頭看向身側。
女人正看得專注,眉心微擰著,似乎比冰場上的那個人還要緊張。
盧聲言看見她的嘴唇微微蠕動著,似乎在低語些什麼。
集中注意力勉強能分辨個大概。
“燕式。。。交叉步。。。莫霍克。。。阿拉貝斯。。。。。。”
盧聲言愣了一下。
時序竟然在分析拆解裴清的表演步法。
用詞專業,每一處變化都精確無比。
表演結束後,劉宜漾果然抽了幾個人起來回答問題。
但經過剛剛的這一出表演,大家都早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答起感想來頭頭是道。
甚至有幾個小女孩還找到裴清要起了簽名。
裴清通過了劉宜漾的考察,年後就要開始加入封閉式訓練。
而這幾個月的時間,則可以自由訓練,用來處理個人事情。
一切結束後,劉宜漾把裴清送到門口。
時序先上了車,把空間留給她們。
不在那群嘰嘰喳喳的小朋友麵前,劉宜漾又恢複了從前的模樣,語氣隨和親切。
“你從小就在表現力方麵有天賦,這點不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泯滅,好好訓練,一起都還來得及。”
裴清的眉眼舒展著,嘴角也勾起一抹笑:“謝謝漾姐,我會努力的。”
劉宜漾拍拍她的肩膀,又道:“對了,替我謝謝時總讚助的五百套裝置,館裡的耗材都用到了年限,要不是她,我還真得頭疼一陣子。”
聽見這句話,裴清怔了一下。
“讚助。。。五百套裝置?”
劉宜漾點點頭,語氣自然地反問:“怎麼?時總還冇有跟你說過嗎?”《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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