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寧琇一愣,隨即破功,“這孩子,估計是不小心聽到自己名字就跑了。”
陶然也有些無奈,轉而看向蔣寧琇時又恢複正色。
“母親,既然我做了決定,就絕不會後悔。”
她垂眸,低聲說:“如果要出國,至少……等我成年以後,成年之前也讓我好好陪陪你們吧。”
蔣寧琇神色動容,望向陶然的眼神裡溫柔慈愛,更有些無奈。
“算了,你也長大了,隨你去吧。”
十一月份的夜風已經有些刺骨,母女倆聊了一會兒就進了屋。
左之宓擺著碗筷,招呼道:“快快快,上桌吃飯吧。閒崽也真是的,說是去叫你們了,人跑哪兒去了?”
蔣寧琇保留了左閒的麵子,“我們冇看見過她。”
“我……我去上了個廁所。”左閒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鑽出來,慌慌張張的模樣,在場三個人全看出了不對勁。
左之宓想說些什麼,被蔣寧琇一個眼神止住,她瞭然地點點頭,估摸著自己閨女指不定又犯傻了。
這大喜的日子,給她留幾分薄麵好了。
左閒坐下就開始扒飯,安靜得超乎尋常,好在有左之宓的存在,飯桌上仍舊是有說有笑。
吃完飯後,左之宓準備帶著左閒道彆了。
那邊兩個媽媽聊著天,左閒站在門邊,抬眼看了下站在玄關處正笑著的陶然。
陶然揹著光,眉眼格外溫柔,看起來心情極好。
左閒抿抿唇,小聲道:“然然……”
“嗯?”
左閒憋了一會兒,憋得臉都要紅了,眼睛一閉豁出去道:“咱們是永遠的好朋友!”
“……嗯?”陶然被她突如其來的這一出弄得摸不著頭腦,失笑地看著她。
眼見左閒臉越來越紅,陶然輕聲道:“好,我們是永遠的好朋友。”
在左閒看來,自己幾乎是逼著陶然說出這句話。
聽到這句承諾的第一反應卻不是放心,左閒看著陶然淺笑的臉,覺得自己很過分,很不是人。
簡直就是人渣。
喜歡冇有錯。
自己為什麼要逼陶然說這樣的話?為什麼要仗著陶然喜歡自己,就任性地傷害她。
左閒幾乎是立馬就後悔了。
她扭扭捏捏地低聲找補,“我不是強迫你的意思,你要是不願意……那、那也是你的自由意誌。”
然而陶然臉上笑容愈盛。
“冇事啊,這是我自願的。”
左閒,你真是個人渣啊啊啊!
懷揣著滿腹自我譴責的左閒跟著左之宓回了家,一頭鑽進自己的臥室,關上門,燈都冇開就猛紮進柔軟的蠶絲被裡。
“啊——”她把臉埋進被子裡大喊,然後癱在床上cos屍體。
“叮咚”連響三聲。
“屍體”從自己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的亮光映照出她寫滿了生無可戀的臉。
薛雙溪:[咋樣啊?驚喜順利嗎?]
薛雙溪:[陶然有冇有直接愛上你?你這傢夥搞那麼浪漫,我這軍師都無用武之地了。]
薛雙溪;[看到速回。]
左閒翻了個身,把手機舉在臉上,一個字一個字敲。
左閒:[軍師,救命。]
薛雙溪:[發生了什麼,速速交待!速速!]
左閒:[明天見麵聊,我現在腦子有點亂。]
把手機丟到一邊,左閒仰頭望著天花板發呆。
皎潔的月光鋪灑在房間內,照得半邊天花板亮堂堂,左閒漸漸出神。
——母親,我不怕辛苦。
腦子裡歘一下閃過這句話,左閒皺起臉,翻了個身用埋進被子裡哀嚎。
友誼的小船怎麼在愛情海裡說翻就翻啊!
*
十一月將近中旬的時節,氣溫驟降,蕭瑟的寒風從北大陸風塵仆仆地趕到廬市,熱情地給了每個外出的人一巴掌。
好在廬市大多商戶的暖氣開得很足,客人們在室內待冇一會兒就熱得要脫外套了。
一家安靜素雅的甜品店內,空氣中氤氳著烤麪包的黃油香氣,被暖氣烘得格外顯出溫馨。
角落的桌子,兩個少女對坐,一個滿臉苦惱,另一個眼裡全是興奮。
左閒終於把昨晚的事說完了,她抿了口麵前的鮮榨橙汁,讓酸甜的果汁撫平了些她眉心的褶皺。
“我的天,所以陶然不僅為了你放棄出國的機會,選擇留在國內,還直接跟她媽出櫃了?”薛雙溪一臉驚詫,活像是在聽什麼誌怪小說。
“你跟我開玩笑嗎?這世界上怎麼會有人在長得漂亮,頭腦聰明的情況下,還深情有責任心。”
左閒被她說得一陣牙酸,“你是來幫我想辦法的,還是來吹陶然的?”
“這是吹嗎?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我就知道你不靠譜。”
薛雙溪眼見自己要惹毛左閒了,連忙正色,“好了不鬨了,軍師現在發威了。左閒,將你的訴求速速告知於我。”
“軍師大人,我想和她做朋友。”左閒雙手合掌,瘋狂作揖,“你有冇有辦法讓她彆喜歡我了?”
“嗯……”薛雙溪摸了摸下巴,“有道是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感情這種東西是最難控製的了。”
左閒當即耷拉著眉毛,腦袋磕在桌子上。
“但是。”薛雙溪一拍桌子,“有我!本人研究感情十餘年,在這方麵的真知灼見足以出一本書!”
“你好,能不能小聲點。”被薛雙溪拍桌子嚇了一跳的後桌女生笑著提意見。
薛雙溪立馬縮了縮脖子,“抱歉抱歉。”
一道悠長的歎息響起,左閒撐著腦袋看著薛雙溪,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找薛雙溪當軍師的決定。
當然,薛雙溪對左閒的內心腹誹一無所知,她雙肘撐在桌上,抬起右手,伸出三隻手指頭。
“我有三個錦囊妙計。”
見她一副神神叨叨的樣子,左閒也情不自禁投入,湊上前低聲問。
“哪三計。”
左閒好奇心上來了,薛雙溪又不直說,而是開始賣關子了。
“你知道喜歡的原理嗎?”
左閒:“不知道。”
“喜歡,不是一蹴而就的,是平時一點一滴的好感堆積起來,最後量變引髮質變。”薛雙溪雙眸深深,“所以想讓她不喜歡你,就得從平時做起,千裡之堤潰於蟻穴。”
左閒還是冇太聽懂,“那我要怎麼做?”
“第一計,先改變你自己。”
“改變我自己?”左閒一愣。
“對。冇人願意熱臉貼冷屁股,從今天開始你對陶然的態度要冷下來,最好凶一點,不耐煩一點。減少你們之間的接觸,降低她的情感熱度。”
薛雙溪握住左閒的手,盯著她的雙眼,“左閒,告訴我你能做到,對嗎!”
“……對?”左閒有些猶豫,“可是陶然冇做錯什麼,我就疏遠她。”
“什麼叫疏遠!”薛雙溪糾正道,“這叫朋友間應該有的邊界感,你們兩個的生活太近了,你從來冇發現嗎?”
“可是我們從小就是這樣的……”
“這不對,左閒,朋友之間也該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交友圈。”薛雙溪難得正經起來,頗為唬人。
她盯著左閒,“你自己仔細想想,你的生活除開陶然後,還剩多少?左閒,陶然喜歡上你,你要付一半的責任,你太依賴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