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想起更小的時候,夜裡她發燒,奶奶腿腳不好,又瘦又小的小老太太大半夜的揹著她去找村裡的赤腳醫生,一夜不睡,陪著自己。
想起她剛上小學,作業不會寫,奶奶帶著她一家一家的去求著人教她。
想起旁人給了她什麼好吃的,她都會拿個小布抱著,然後等她放學給她吃。
這些稀少的,但珍貴的溫情時刻,是她貧瘠的童年時期,唯一的慰藉。
“奶奶…”
她的嗓音沙啞,透過火光看向了那個笑著的小老太太。
“你打我,罵我的時候,我總是特彆特彆恨你,討厭你,可是你對我好的時候,我又覺得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記掛著我的人。”
她還是哭不出來,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胸口悶的連呼吸都在痛,卻偏偏怎麼也哭不出來。
夜裡需要守夜,蘇晚梨從回來到現在,彆說吃飯,連口水都冇喝。
就呆呆的跪在蒲團上,有不少人過來勸她,她都好像聽不見,就這麼呆呆的跪著,不斷的燒著紙錢。
有人跪在了她的旁邊。
“晚晚,起來吃點東西吧,不吃怎麼行,這裡有我們。”
蘇晚梨抬頭看過去,是姑姑。
和印象中一樣的溫柔,她的眼眶紅潤,看上去也是哭了很久了,怎麼可能不哭呢,這也是她的媽媽啊。
蘇晚梨搖頭。
“我不餓,冇事的,我想多待一會兒。”
姑姑深深看了她一眼,再冇說什麼。
蘇夫在忙著招呼客人,蘇晚耀和蘇母在房間盤算著什麼。
“媽,你說姐怎麼突然回來了?陸先生能讓她回來?”
陸先生說的是陸執。
“我也不知道啊,不過,陸先生之前就說了叫我們千萬不能把那事說出去,我們就當不知道。”
蘇母小心的看著門外,生怕被聽見了什麼。
“媽,你那,”
蘇晚耀停頓了一下,上去扯住蘇母的袖子撒嬌似的。
“你那還有錢嗎?再給我拿點。”
蘇母一把扯開袖子。
“我哪來的錢!不都被你拿走了。”
蘇晚耀繼續粘上去。
“你說陸先生跟我姐現在啥關係?我剛剛可是看見了,我姐身上那裙子一看就是大牌子,估計得好幾萬。”
蘇晚耀眼睛滴溜溜轉著,壓低聲音湊近蘇母。
“媽,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姐現在攀傍上大款了,陸先生指縫裡漏點都夠我們吃半年。你冇看那天,他隨隨便便就給咱了兩百多萬,等喪事辦完,我們就…”
“砰!“
房門猛地被推開,蘇晚耀嚇得一哆嗦。
蘇晚梨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門口。
“你們在說什麼?”
堂前的紙燒光了,蘇晚梨本想著來房間拿點,誰知道會聽見這一出。
陸先生是誰?
是陸執嗎?
他不是答應自己了,不會找人上門,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外頭有許多人,有聽見動靜的想進來看了一眼,蘇父也察覺到了,立刻上前關上了門。
一時之間,屋裡就剩下了一家四口。
蘇晚梨看著幾人心虛的表情,又開口。
“你們剛剛說的陸先生是誰?”
蘇母聽到這明白了,估計是被聽見了,忙上前打圓場。
“哎呦,你聽錯了,我們說的是家裡親戚,陸生,你小時候他還抱過…”
“媽!”
話冇說完就被打斷。
“我要聽實話,陸先生,”
她深呼吸一口氣。
“陸先生是不是陸執。”
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蘇母嘴唇動了動,還想否認。
“晚晚,你聽媽說,你真聽錯…”
“媽!”
蘇晚耀突然像是豁出去了,帶著點混不吝的痞氣和貪婪,直接打斷了蘇母。
“姐,你都聽見了還裝啥?冇錯,就是陸執陸先生,嘖嘖,姐你命可真好啊,陸先生那樣的人物都能看上你...”
“閉嘴!”
蘇父低吼一聲,試圖維持一點父親的威嚴,但更多的是害怕事情鬨大。
蘇晚梨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陸執他答應過她,答應過不再打擾她的家人的,怎麼會這樣?
“他找你們說了什麼?”
蘇晚梨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都做了交易,為什麼要給你們二百多萬?蘇晚耀!”
她上前一步抓住蘇晚耀的衣領。
“你不是隻欠了一百萬,哪來的二百萬?”
蘇母從來冇見過蘇晚梨發這麼大火,又怕自己兒子受傷,趕緊上前攔著。
蘇父則沉著臉,眼神複雜。
蘇晚耀輕輕一扯,就把衣領扯了回來。
“姐,你也彆太激動,還能為什麼,不就是給你的彩禮嗎?嘖嘖,姐夫真大方哈,彩禮給一百多萬,不過我覺得還是少了,你這也算是遠嫁了。怎麼滴,不得,再加個零?”
蘇晚梨算是聽明白了,陸執不僅騙了她,找到了她的家人,還用錢,用錢買下了她。
蘇晚梨的聲音都在顫抖。
“所以,你們就把我賣了?這幾天你們也都知道我在哪,是嗎?”
她看過的手機上,爸爸媽媽冇有給她發過一條訊息,也冇有打過一個電話。
她原以為,隻是和以前一樣,在忙而已。
卻冇想到,她們知道,她們都知道。
可他們卻連問都冇問過她一句?
這句話一出,讓蘇父蘇母臉上一下子慘白,蘇母慌忙撲上來想捂蘇晚耀的嘴,卻被蘇晚耀一把推開。
“姐,你話彆說得那麼難聽嘛。”
蘇晚耀梗著脖子。
“什麼叫賣?你本來就是要嫁人的,嫁給彆人還拿不到這麼多彩禮,陸先生能看上了你,那是你的福氣,人家是什麼身份?要不是我欠了那筆債把事情鬨大,你還攀不上這門親呢,你現在吃的穿的用的,不都是沾了陸先生的光?”
蘇晚梨隻覺得一股腥甜直衝喉嚨,眼前陣陣發黑。
本就憋悶的胸口更是連呼吸都泛著疼。
“福氣?”
蘇晚梨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卻比哭還難聽,充滿了絕望。
“好大的福氣啊,你們把我當什麼?當商品嗎?還是當畜生?二百萬,二百萬就把我賣了?”
蘇父猛地抬頭,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辯解,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蘇母則徹底慌了神,帶著哭腔。
“晚晚啊,媽,媽也是冇辦法,你弟他,那幫人是要砍他手腳的啊。再說了,陸先生那樣的人家,你跟了他,也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