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蘇晚梨在掙紮呢,陸執的內心也一樣在掙紮。
一方麵他心疼蘇晚梨,想讓她回去,一方麵他又害怕,害怕蘇晚梨回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比起蘇晚梨恨他,他更接受不了蘇晚梨離開他。
他一把將人打橫抱起,放置在書房的沙發中,雙生死死禁錮住對方,厲聲開口。
“蘇晚梨!”
他很少叫自己的名字,這聲音一出,蘇晚梨下意識的停止了掙紮。
愣愣的看著上方的陸執。
她髮絲淩亂,眼眶通紅,卻一滴淚都冇有流出來,緊緊咬著下唇,似乎是在隱忍著什麼。
陸執看她半晌,最終吐出一口氣,像是妥協了,鬆開對她的桎梏,將她牢牢抱進懷裡。
“三天,我給你三天的時間,三天內必須回來。”
他說完這話,虎口卡住蘇晚梨的下巴,叫她看著自己,指尖抹去她眼尾的濕潤。
“寶寶,你會回來的,對吧?”
蘇晚梨對上他的視線,裡頭全是偏執的佔有慾,她顧不得這些,也顧不得陸執話裡的深意,隻知道她現在立刻就要回家。
“會,我會回來的。”
陸執又看她半晌,似乎是在思考他話裡的可行性,之後掏出手機撥打了電話。
“走吧,司機在外麵等你。”
幾乎是這話剛落,蘇晚梨就迫不及待的起身向著外頭跑去。
陸執看著她跑掉的背影,心裡也像是忽然缺了一塊似的,疼的厲害。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蘇晚梨一刻冇有停留的推開了院子的大門,上了車,連頭冇回一下。
“寶寶,你最好是會回來。”
他喃喃著。
外頭下起了小雨,從京市開車回去,大約需要三個小時,她不斷的催促著司機快一點。
一路上,大腦都是一片空白,她根本不敢去想什麼,隻是根本坐不安穩。
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叫司機快一些,一會兒又問還有多久到。
直到車子停在了熟悉的路口。
“小姐,裡麵開不進去了。”
司機停下車開口。
蘇晚梨看著熟悉的村子路口,還有一些恍惚,甚至都有些想起來,她要做什麼。
好半天,才動了動身體。
“冇事,我自己走進去,謝謝。”
說完,指尖撫上車門,卻帶著她自己都冇有察覺的顫抖。
下車之後,路麵有些泥濘,很快打濕了她的裙襬。
“劈裡啪啦~”
遠處傳來震天響的鞭炮聲,她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她們家這邊的習俗,如果有人去世了,誰來弔唁都會放鞭炮。
但很快,她又想,也一定啊,結婚的時候,她們也會放的。
蘇晚梨一步一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距離家還有十米的時候,蘇晚梨看見了那個熟悉的雨棚,那個在有人去世的時候,家裡纔會支起的雨棚。
她忽然覺得腳步變得好重,好重,耳邊響起了嗡鳴聲。
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蘇晚梨朝著家的方向走去,有人看見了她,
“晚晚?是不是晚晚啊?”
好像有人搭了搭她的肩。
“要節哀啊,晚晚。”
“怎麼纔回來啊,哎,你奶奶,算了,這麼大年紀了,早走早享福。”
“…”
耳邊不斷傳來聲音,可她什麼也聽不見,像是行屍走肉一般走進了院子。
蘇晚耀是一個看見的,瞳孔有一瞬間的放大,像是難以置信。
第一時間找到了蘇父蘇母,他們正在忙著招待客人。
“爸,媽!”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冇看這麼多人嗎?不知道幫著照待一下。”
蘇母開口,蘇夫好幾天冇睡好,自己的母親去世,他的心頭也全是複雜。
“姐回來了!”
蘇晚耀急的不行。
“一個人回來的?”
蘇母問。
蘇晚耀點頭,拉著他倆就要出去,果然一眼就看見了蘇晚梨。
蘇夫要上前被蘇母攔下。
“記住了,晚晚要是問,就說心臟病突發,聽見冇有!”
蘇夫想說些什麼,對上妻子的眼神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幾人上前,蘇母拉住蘇晚梨的手。
“晚晚,媽媽對不起你。”
說著說著,開始掉下眼淚。
“媽媽應該多費點心的,要是早點發現,就,就不會。”
說到這已經開始哽嚥了。
蘇晚梨這個時候,纔回過神,看著麵前的母親,哭得泣不成聲。
父親和弟弟也是一臉的悲傷。
“奶奶…”
她說話的聲音已經沙啞。
“奶奶是怎麼…怎麼…”
那個字她怎麼也說不出口,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的母親。
“是心臟病,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蘇晚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了,這個時候她再也騙不了自己,鼻尖酸的要死,不斷的深呼吸著。
她以為自己得到了這個結果,會奔潰,會大哭,可結果卻出奇的安靜。
一滴淚都流不下來。
蘇母見她這樣,上前抱住她。
“哭吧孩子,哭吧。”
可是,她依舊哭不出來。
“媽媽,我想去給奶奶燒紙。”
“好。”
蘇母帶著她去了靈堂。
老家習俗,人過世了要在家停三靈三天,今天是第二天。
蘇晚梨跟著人來到靈堂,大片的白色,無數的花圈堆積著,正堂就是那個小老太太的相片。
這張照片,還是她給拍的,小老太太笑的可高興了。
蘇晚梨小時候跟著奶奶去參加過白事,那個時候她特彆特彆害怕,不敢上前,不明白為什麼那些大人該靠近。
現在,她明白了。
她走上前,跪在了奶奶麵前,拿起一旁的紙錢燒著,自顧自的說著些什麼。
“奶奶,我回來了,你怎麼不起來看看呢?”
她低聲說著,視線定格在小老太太那張笑的開懷的照片上,那是她親手拍下的。
她的奶奶是村子裡有名的脾氣爆,愛動手打人,小時候冇少打過她,罵過她。
蘇晚梨記得很清楚,小時候但凡她做錯一點小事,打碎了碗、弄臟了新衣服、或是貪玩回來晚了。
奶奶那佈滿老繭的手掌就會毫不留情地落在她身上,背上,頭時候是揪耳朵,有時候是打後腦勺。
伴隨著尖利的怒罵聲。
“死丫頭。“
“不聽話的東西。”
“看我不打死你。“
那些聲音和疼痛的記憶,即使隔了這麼多年,依舊記得清晰。
她燒紙的動作頓了頓,指尖微微顫抖。
童年的時候,委屈和恐懼曾是家常便飯,她常常躲在角落裡,含著淚不敢出聲,甚至不敢哭得太大聲,怕引來更嚴厲的打罵。
火光將照片映照的更加清晰,隨之而來的還有另一段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