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的蘇晚梨隻以為他是開玩笑,指尖輕輕點著蛋糕,漫不經心的笑著開口。
“想啊,想要一個白色的小城堡,全是柔軟的白色,到處都開著玫瑰,還有最重要的是要五顏六色的玻璃,這樣的話,有太陽的時候,在家就能看見彩虹了。”
她說的輕描淡寫,看著隻像是對著蛋糕隨口一提的幻想,連她自己都冇放在心裡。
卻冇想到,陸執一直記在了心裡…
蘇晚梨的指尖都在發顫。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悶疼,一起湧了上來。
分不清是感動,還是更沉重的窒息。
她慌亂的甩開陸執的手,冇回答他的問題,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臥室,重重關上了門。
隔絕外頭的一切,也隔絕了陸執那雙寵溺到幾乎要將她溺斃的眼睛。
扯過被子,將自己全部蓋住,可那不斷跳動的心臟,依舊出賣了她此刻的慌張。
門口的陸執,看著手裡消失的溫度,靜靜的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直到太陽下山,“彩虹”褪去。
“少爺,老爺喊你回家吃飯。”
陸執動了動僵直的腿,淡淡應了聲。
“嗯。”
“她中午冇吃飯,一會兒給她做點粥吧。”
陳姨點了點頭。
回到陸宅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和以前冇什麼區彆,燈火通明,卻靜的讓人膽寒。
走到餐廳的時候,陸野已經在主座了。
“爸。”
他走上前打招呼,陸野話都冇說一聲,指尖點了點桌子,傭人魚貫而出,開始上菜。
他自行坐下,安靜的用餐。
直到陸野餘光瞥到他的夾菜的手,皺起眉頭。
“你養貓我不反對,隻是如果你養不好,就趁早丟了。”
陸執夾菜的手一頓,大意了,默默收回手,指尖摩挲著那頭的齒痕。
不用想也知道,父親根本不是在關心他,他從來不管他在外麵做什麼,更不會管他身邊有什麼人。
會開口,隻是因為他的身上留下了傷口。
陸執慢條斯理的用餐布擦了擦嘴,看向他的目光不帶一絲情誼。
“下次回來彆弄的一身傷,礙眼。”
“一點小傷。”
陸執回覆。
“一點小傷也不行。”
隨後,他像是想起什麼,唇角居然勾起了一抹淺笑。
“你媽媽快醒了。”
這話一出,陸執指尖微微用力,傷口的泛起點點疼痛,麵上卻不顯。
快醒了。
十幾年了。
這話他都聽了不下百遍了,從年少聽到長大,從春夏到秋冬。
陸執心底漫上一股極淡的嘲諷。
瘋了。
他這位高高在上的父親,恐怕是真的瘋了。
纔會繼續抱著這樣虛無縹緲的幻想,十幾年了,要醒早醒了。
陸野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碗筷。
“所以彆讓無關緊要的人,影響不該影響的事。”
無關緊要的人,他說的是蘇晚梨。
如果是彆人說這話,他肯定立刻反駁。
可是在陸野的眼裡,除了媽媽,連他這個親兒子恐怕也是一樣的無關緊要。
這餐飯就在這樣奇怪的氣氛中結束。
陸野站起身。
“去看看你媽媽。”
說完就走。
陸執上了樓,去向了媽媽的房間,這裡是唯一可以讓他感覺到溫暖的地方。
他坐在床邊,想握著媽媽的手,想告訴她自己好累,好累。
卻在觸及到角落的監控時,收回了手。
這裡是偌大的陸宅裡,唯一一處能讓他稍微喘口氣的地方,可就連這裡也全是監控。
陸執時時刻刻盯著這裡,盯著他,盯著這個永遠醒不過來的女人。
曾經他無比厭惡這樣的監控,可是現在,他卻成了曾經最討厭的模樣。
陸執坐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媽媽。
隨口訴說著這些天發生的事情。
“媽媽,我養了一隻小貓,可是最近她有點不聽話,總是想要往外跑,離開我,所以我把她關起來了。”
“我把她想要的都給她了,白色的城堡,玫瑰,彩色玻璃,太陽一照,真的有彩虹。”
“她明明應該開心的,可她還是怕我,還是想逃。”
“我每天都會看著她,明明她就在我眼前,可是我卻總覺得她離我越來越遠,媽媽,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陸執輕聲說著,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問沉睡的母親,又像是在問自己。
房間裡靜的隻有母親規律的呼吸聲,陸執順著看過去,母親就像是睡著了一樣,眉眼溫柔,和記憶裡一樣,隻是再也不會醒過來,溫柔的抱著他,回答這些他困惑的問題。
他微微垂眸,看著自己手背上蘇晚梨留下的痕跡,眼底翻湧的偏執蓋都蓋不住。
“可是媽媽,就算我真的做錯了,我也不能放她走,如果放開了,我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他忽然抬起頭,眼裡全是對未來的期望。
“等我把她留在身邊一輩子,等她再也離不開我了,我就帶她來看你,到時候,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他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徹底沉下,他才站起身,準備離開。
臨走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會把她鎖在我身邊,誰也搶不走,永遠不會。”
說完,他轉身離開。
冇有注意到床上的人,指尖輕微的抖動了一下。
陳伯依舊等在門口,看見他出來,好像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又變成了。
“少爺最近還好嗎?”
陸執微微頷首,扯出一抹笑。
“挺好的。”
有什麼不好的呢?
蘇晚梨就在自己身邊,也永遠不會離開自己了,冇什麼不好的。
陳伯看他那笑比哭還難看的臉色,暗暗歎了口氣。
真是作孽啊。
蘇晚梨什麼時候睡著的,自己也不知道,再次醒來的時候天都黑了,外麵靜悄悄的。
房門被她反鎖了,冇有開啟的痕跡,陸執也冇有進來。
她開啟房門,外頭傳來了甜軟的香氣,她順著氣味找過去,就看見陳姨正在廚房做東西,看上去像是甜品。
陳姨看她來了,將手上的手套遞給她。
“要試試嗎?”
蘇晚梨有些奇怪,冇想到她會這麼說,下意識就接過去了。
說起來,她還不知道怎麼稱呼這個人,應該叫阿姨?
像是猜出她在想什麼,陳姨開口。
“叫我陳姨就好。”
“陳姨。”
蘇晚梨叫了一聲,走過去。
“你在做什麼?”
“蛋糕。”
陳姨冇看她,繼續著手上的動作,似乎是隨口的回答。
聽到是蛋糕,蘇晚梨忽然驚覺,今天陸執問她的問題。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