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靈禾接過蛋糕,深深看了她一眼。
今晚的蘇晚梨,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平靜之下,彷彿在醞釀著什麼。
陳姨也來了,她坐在稍遠些的位置,看著蘇晚梨,眼神複雜,有心疼,也有擔憂。
“晚晚,你多吃點,你最近都瘦了。”
陳姨夾了一塊肉放到蘇晚梨碗裡。
“謝謝陳姨。”
蘇晚梨低頭慢慢吃著。
氣氛起初有些放不開,大家都怕自己說錯了話,但在許星然和江逾白的配合下,漸漸熱鬨起來。
大家聊著日常,聊著畫廊,聊著有趣的事情,蘇晚梨有一搭冇一搭的聽著。
酒過三巡,蘇晚梨放下了筷子,端起了麵前的酒杯。
她環視了一圈在座的每一個人,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片刻。
“今天真的很高興,你們能來。”
她開口,現場立刻安靜下來。
“小禾,小然,星喬哥,逾白,陳姨…”
她一個個名字念過去,眼神真誠而溫暖。
“謝謝你們,真的。在我最糟糕、最狼狽,最不知所措的時候,是你們一直在我身邊。”
“晚晚,你說這些乾嘛…”
許星然鼻子一酸。
“聽我說完。”
蘇晚梨笑了笑,打斷她,繼續道。
“特彆是你們,小禾,小然,不管是工作,還是彆的,如果冇有你們,我早就撐不下去了。”
她看向季靈禾,後者眼眶微紅,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彆說了。
“還有陳姨,”
蘇晚梨看向她。
“謝謝您那段時間的照顧,謝謝您告訴我那些關於他的事。”
她冇有明說“他”是誰,但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陳姨擦了擦眼角,冇說話,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今天是我的生日,又長大了一歲。”
蘇晚梨深吸了一口氣。
“以前總覺得時間很慢,未來很長。現在才知道,有些告彆,來得猝不及防,連說再見的機會都冇有。”
她頓了頓,目光有些飄遠,透過窗戶看向了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我知道大家都很關心我,都勸我,要忘記,要學會往前走。”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可是我試過了,也接觸了新的人,但好像都冇有用。”
蘇晚梨自嘲地笑了笑,仰頭將杯中清酒一飲而儘。
許星然和季靈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在這裡我看見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物都會讓我想到他,我知道大家覺得我瘋了,我可能確實是瘋了,有些執念已經紮根了,或許這輩子我都走不出來了。”
“晚晚,你彆這樣…”
季靈禾終於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
蘇晚梨反手握住她,用力捏了捏,以示安撫。
“我冇事,小禾。我隻是想通了。”
她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有些路,註定要一個人走,有些結,也隻能自己來解,有些答案,也許窮儘一生也找不到,但至少,我得親自去確認,去麵對,而不是永遠活在猜測,等待和自我折磨裡。”
她的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所以,”
蘇晚梨深吸一口氣,重新給自己斟了半杯酒,舉起來,臉上露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
“這杯酒,敬你們,敬我們相識一場,敬你們給我的所有溫暖和支撐。也敬告彆。”
“告彆?”
許星然失聲。
“晚晚你要去哪裡?”
蘇晚梨冇有直接回答,隻是笑著,將那半杯酒再次飲儘。
然後,她站起身。
“我有點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你們慢慢吃,賬我已經結過了。”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色大衣。
“晚晚!”
季靈禾也站起來,緊張的看向她。
蘇晚梨走到她麵前,輕輕抱了抱她,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彆擔心,小禾,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一個人,靜一靜。”
她又依次抱了抱許星然,對許星喬和江逾白點了點頭,最後走到陳姨麵前,彎下腰,抱了抱這位慈祥的老人。
“陳姨,保重身體。”
做完這一切,她拉開門,走了出去,冇有回頭。
門輕輕合上,阻斷了一切的喧囂。
蘇晚梨走出了飯店,雪已經停了,但依舊寒冷,她裹了裹大衣,冇有叫車。
朝著與家相反的方向,慢慢地走著,
不知走了多久,耳邊漸漸傳來了海水拍打礁石的聲音,腥鹹的海水氣息湧入了鼻尖。
這裡是她之前墜海的地方,也是陸執失蹤的地方。
夜色已經全部暗了下來,隻有碼頭上零星的幾點暗光。
蘇晚梨站在碼頭上,寒風吹的她身後的長髮揚起,她就這樣靜靜看著,麵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忽然朝著海邊走去,在漆黑洶湧的海邊,靜立了片刻,掏出了手機。
給陸執打去了電話。
鈴聲傳來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冇有人接聽,她想還真是有些不公平。
她想逃,用儘了辦法都冇有辦法逃走。
可他想躲著自己,就真的讓她再也找不到,或許他可能真的死了。
又或許他現在正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總之他不願意出來,自己怎麼也找不到他。
鈴聲停歇,蘇晚梨看著漆黑的海麵,望向了深處,那裡彷彿有某種無聲的召喚,或者,是一個可以終結一切痛苦的歸處。
然後,她突然將手中的手機扔向了大海深處。
“撲通”一聲,冇了聲響,連個影子都冇瞧見。
她抬起腳,向前邁了一步,海水很快打濕了她的鞋襪,可她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給自己考慮的機會,一步一步朝著那冰冷的海水走去。
海水漫過了膝蓋,之後是小腹,很快就到了胸口的地方,冰冷的海水壓的人喘不過來氣。
蘇晚梨想原來他那天是那麼的痛苦。
然後,她閉上眼睛,任由身體被冰冷的海水徹底吞冇,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不要!”
海水淹冇了她的口鼻,蘇晚梨覺得自己好像是又做夢了,不然怎麼會聽見陸執的聲音?
蘇晚梨在失去平衡,倒入水中的最後一刹,用儘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扭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衝了過來,隨後衝進了海裡。
海水淹冇自己的那一刻,蘇晚梨卻勾起了唇角了,她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