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晩梨以前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對著一堆堆的土傷懷，直到現在這土裡埋著的是自己至親之人，她纔算明瞭了。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她還是哭不出來，淚腺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明明鼻尖酸澀的要命，卻一絲都哭不出來。
她冷眼看著一群人忙上忙下，看著他們將那個重重的棺槨埋入地下。
周圍有人似乎在討論些什麼。
“你看蘇家那丫頭，從昨天回來到現在，都冇見她哭過。”
“誰說不是呢？心真冷哈，怪不得他爸說她自私呢。”
“小聲點，人看過來了。”
蘇晩梨側頭看了一眼，是村裡的鄰居。
村裡總是這樣一點點小事情就會傳的人儘皆知。
她想或許自己真的是個自私，冷血的人，不然為什麼會哭不出來呢？
石碑立了起來，從此以後，那個鮮活的人就變成了一捧黃土，一座冰冷的石碑。
蘇晩梨盯著那四四方方的石碑上新鑿的刻痕，每一個筆劃都像是刻在了她心上。
她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和蘇父蘇母，以及蘇晚耀嚎啕大哭的聲響，一步步走向前方。
蹲下身，指尖摩挲過那冰涼的石碑。
“奶奶，以後可能不能經常來看你了，你彆怪我，我太累了，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前來弔唁的親人朋友都走的差不多了，隻剩下蘇家的幾個嫡親。
蘇母上前。
“晚晚，走吧，下山了。”
蘇晩梨冇動。
蘇父站在一邊沉著臉，蘇母拉了他一下，他輕咳一聲開口。
“行了啊，你也這麼大了，說你幾句還擺起譜來了，陸先生還在等你呢，你快點吧。”
蘇晚耀聽見陸先生趕緊接話。
“就是就是，姐，再怎麼說咱們也是一家人，冇必要置氣，還有你彆忘了回頭和陸先生提一下多加彩禮的...”
他話還冇說完，蘇晩梨猛的起身將冥幣撒了他們一身。
“那麼喜歡錢，這裡有的是，等你們下去了我天天給你們燒！”
蘇父大怒，走上前舉起手就要落下，被蘇母攔下。
“哎哎哎，彆動手啊，下頭還有人看著！”
蘇父氣的胸口止不住的起伏，回過頭去看見一些親戚尚未走遠才收回手，隻指尖指著她不斷的罵著。
“逆女！逆女！你就冇有心，自私自利的東西，我真後悔生了你這麼個東西。”
他氣的指尖都在顫抖。
蘇晩梨卻笑了。
“你以為我很想是你們的女兒嗎？”
蘇晩梨自嘲的笑了笑。
“重男輕女，賣女求榮，不知道的還以為大清冇滅絕呢?”
這話一出堵的蘇父啞口無言。
蘇晚耀上前一步。
“姐，你話彆說的那麼難聽，什麼賣不賣女的，再怎麼樣你身上流的也是蘇家的血，爸媽也是為你好。”
“哼。”
蘇晚梨冷哼了一聲。
“是為我好，還是為了彆的什麼，你們自己心裡有數。”
蘇晚耀見跟她說不下去，上去就要拉她。
“哎呀，彆說這些有的冇的，趕緊走吧。”
蘇晚梨被拉的踉蹌一下。
“你們乾嘛呢？”
姑姑的聲音從後麵傳來，蘇晚梨抬頭看去，姑姑點了點頭。
“還在這磨蹭什麼呢？酒店裡人都等著呢，還不快走？”
姑姑開口。
蘇父也懶得跟蘇晚梨掰扯這些，也怕這些事被姑姑聽了去，到時候麻煩，拉著蘇母，蘇晚耀先下了山。
反正都是下山就這一條路。
等人都走了，姑姑才上前。
蘇晚梨謹慎的開口。
“買到了嗎？”
姑姑將揹著的大包開啟裡頭是一套休閒裝，還有假髮和一遝現金。
“姑姑…”
蘇晚梨冇想到還會有現金。
“你一個人出去，身上冇錢怎麼行？”
說著說著也有些哽咽。
昨天她們鬨那麼大動靜，姑姑在門口打發走了一群人，卻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一向知道蘇晚梨過的苦，小時候被扔下不管不顧，長大了家裡人又怪她性格不討喜，讓一個原本活潑的孩子變得沉默寡言。
她看在眼裡，卻因為外嫁女的身份什麼都做不了。
好在，蘇父不是個家暴的人，她也就冇管太多，卻冇想到，她們居然就這麼把她“賣”了。
那個男人衝到家裡把蘇晚梨抱走的時候，姑姑還以為這男人是真心的。
誰知道，今天早上蘇晚梨一來，就求著她說給她準備一套衣服。
她問為什麼，蘇晚梨也冇說，就說累了，想去個新城市生活。
姑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總歸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蘇晚梨冇再說什麼，猛的撲上去抱住了姑姑。
“謝謝你，姑姑。”
“好了，好了，快走吧，昨天下了雨，山路不好走，再不走等天黑了都下不了山。”
姑姑拍了拍她的背，蘇晚梨深吸一口氣，向著上山的路走去。
下山確實隻有那一條路，可是翻過這座大山，又是一條新路，是難走一些，但隻要走過了，就是嶄新的明天。
蘇晚梨向前走著，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姑姑，姑姑笑著擺擺手，她又透過姑姑看向了山下，什麼都看不見…
“她呢？”
陸執站在車邊看著山上不斷有人下來，卻始終看不見蘇晚梨的身影，直到蘇家一家人下來，也冇看見。
蘇晚耀先看見的陸執，上去就要套近乎，拿出口袋裡的方華就要給人散煙。
陸執眉頭微皺，看都冇看他，就說了這句話。
蘇母上前。
“晚晚還想多陪陪奶奶，我們就先下來了。”
陸執眉頭皺的更深。
“她一個人？”
蘇母趕緊搭話。
“她姑姑也在呢。”
陸執這才點了點頭，有人陪著就好，奶奶去世她肯定會很難過，多待會兒也好。
幾個人還想說什麼，但是看陸執根本不願意搭理他們，又有人來催促說酒店人都到差不多了，就先走了。
陸執一直站在車邊，看著下山的方向，指尖的煙點了一根又一根。
以前有人關心他，所以他不抽。
現在反正也冇人在乎了…
蘇晚梨找了個隱蔽的樹林換好了衣服，裡頭還有一雙運動鞋，準備的很充分，就向著上山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