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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無可忍無須忍
隨著宋朝經濟重心南移,傳統南方發配地逐漸繁榮,朝廷轉而將犯人北遷至滄州等北方邊境。滄州,屬河北東路,地處宋遼邊境,戰略地位重要,但土地貧瘠、人煙稀少,刺配充軍的犯人不但要承擔防禦任務,還經常被派往軍事儲備地勞作,吃不飽、穿不暖,苦不堪言。
一日,牢城營提轄孟子平帶著一隊配軍去草料場公乾,行至半途,一瘦弱男子昏倒在地,旁邊的牢友沈孟傑趕忙扶起來呼喊:“金哥兒!金哥兒!”
其他牢友也圍攏過來,馮金寶雙眼緊閉、渾身發抖,沈孟傑摸上他的腦門,燙得嚇人!剛想抬頭和提轄懇求送回牢城,鞭子卻劈頭蓋臉抽下來。
“賊配軍,屁事真多!給俺滾起來!若誤了軍事,老子立馬劈了你們!快滾起來!”
沈孟傑護住馮金寶,背脊被抽得梆梆響,在即將痛暈之時,耳聽一聲爆喝:“幹你孃的!”
一剽悍漢子一拳將孟子平擊飛,隨後趕過去又是一陣拳打腳踢,被醒悟過來的牢友攔住,“大郎,彆打了,快被你打死了!”
高明恩氣咻咻道:“打死算球!俺早說彆回家,彆回家,你們不聽!現在好了,如今過的是什麼窩囊日子!金哥兒一身武藝,每日裡冷水冷飯發了痢疾,這還有活路麼?”
牢友王小符勸說道:“大郎,如果反了,家人怎麼辦?”
高明恩和眾人一陣沉默,走到兩人身前,扶起沈孟傑,沈孟傑呲牙咧嘴呼痛。高明恩抱起馮金寶朝牢城營方向走,忽聽孟子平喝罵:“賊配軍!今日有本事打死俺!不然,看俺如何整死你們!”
高明恩身形一頓,緩緩轉身看向孟子平惡毒的眼神,沉默良久,把馮金寶遞給身旁的譚振,朝周邊眾人掃視一圈,道:“想拚命的,跟我走!想活命的,請自便。”
見高明恩一步步過來,如一頭沉靜的餓虎,嚇得孟子平急忙往後爬。
“彆過來!彆過來!俺隨口一說,不當真!不當真!”
沈孟傑忍痛一個箭步上前,一腳踢中孟子平的腦袋,又一腳踩在其脖子上,隻聽“卡擦”脆響,了結此人狗命。
“大郎,俺跟你走!”
“俺也跟你走!”
身後跟了二十四人,尚有八人疑慮不定,高明恩喝罵道:“摸摸身下,卵子還在麼?你們回去,就能活麼?他孃的蠢貨!”
忽聽有孩子學嘴道:“他孃的蠢貨!他孃的蠢貨!這個好玩,哈哈”
眾人一驚,轉頭觀看,見不遠處一小男孩正笑哈哈自樂,一持茅背弓青年揉著小男孩腦袋道:“薩丫子,回去後可彆這樣啊,九哥聽見必要發火,餓你三天信不信?”
薩丫子嚇得一捂嘴,搖搖頭表示不說了。見祝彪牽著薩丫子向眾人走來,高明恩很驚訝,牢城營外怎麼會有小孩?這青年身形剽悍、氣度不凡,莫不是什麼太尉家的嫡係子弟?
“敢問衙內大名?”
“祝彪祝三郎,蘇州步隊副都統。你們這是?”
“小人見過都統!俺們是”
高明恩昔日能當上馬隊都頭,可不是傻蛋一個,聞聽蘇州副都統能來牢城營,雖說不理解為何,但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此時不巴結還待何時?而且男人之間必須實話實說,稍微加一點料,要說得很憋屈、很淒慘,這樣就容易獲得同情。祝彪聽聞有人重病,趕忙過去細察一番,和薩丫子說道:“薩丫子,趕緊把此人送去府城,非安神醫不可!要快!”
“好嘞!三哥,你瞧好嘍!”
薩丫子說完,拉住馮金寶,倏地不見。眾人皆驚,祝彪解釋道:“此子乃蘇州九王子殿下身邊仙童,法術高明。傷病兄弟氣息奄奄、病入膏肓,非江南安神醫不可,仙童可日行萬裡,希望還有救。對了,牢城營內有馬匹嗎?”
“有,不多,官營手下有個馬隊,五六十匹,一半是良駒。”
祝彪大喜道:“兄弟們還能騎戰否?”
“如何不能!”
“還敢戰否?”
“能!”
“能!”
眾人心頭開始活絡起來,有什麼九王子殿下職下副都統領頭,這不算謀反吧?
“牢城營能戰兵士有多少?”
“官營職下馬隊五六十,步隊一百餘,其餘廂軍三百餘,無戰力。”
“好!俺們如此這般”
牢城營營門提轄梁輝躲在角房內喝酒,一口羊骨一口酒。一罐濁酒冇了,骨頭上還有一段肉,歎了口氣,把骨頭塞進陶罐,用破布蓋起來。忽聽營外有人叫喊:“快開門!孟提轄失足重傷急需醫治!快開門!”
一兵士跑進來稟報:“提轄,孟提轄血淋淋的,看著很嚇人。”
“嗯?你快去開門!俺稍後便來。”
酒氣熏天的總不好看,梁輝洗淨手,又擦了把臉,慢騰騰出了角房,一隊配軍已急匆匆抬人進去,落後的一英武青年站在營門口朝他搖頭笑:“這孟提轄真是,嘖嘖,騎個馬都能,嘖嘖,總是俺的責任。”
(請)
忍無可忍無須忍
梁輝一頭霧水,剛想發問,眼見一銀錠飛來,忙眼疾手快接住,手一沉,衣袖一抖,銀錠已不見。梁輝點頭哈腰道:“衙內,您這是?”
“哦,俺是祝太尉家三子,附近遊玩遇見太尉老部將孟子平,唉,他非要騎馬,你說這夯貨,唉,俺去見官營一麵,提轄可願陪行?”
“好,卑職頭前帶路。衙內請!”
步行不久,穿過一段廂房,來到一個圍牆環繞的院子,梁輝對門口護衛道:“勞煩通報一聲,祝太尉家衙內來訪!”
不一會兒,護衛出來,“官營正和馬都頭、楊都頭議事,請衙內和梁提轄偏房喝茶。”
祝彪聞言暗喜,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入得偏房,祝彪立即動手,一擊手刀砍暈梁輝,迅速閃出偏房潛入內間,找到會客室倒持長矛,“啪啪啪”三下擊昏三人,隨後又在三人脖頸上補了手刀。收繳好三把腰刀,斜掛著腰側,悄悄出得院外,乘四名護衛發愣之際,“啪啪啪啪”四下擊暈護衛,把護衛拎進院內,剝掉一胖大兵士的軍服給自己套上,又收繳好四把腰刀,拎在手上,大搖大擺朝馬隊營地走去。見高明恩等人已在營地附近散落,祝彪加快了腳步,把幾把腰刀扔在地上,即將抵達門口時將長矛一揮,高明恩等人見之,撿起腰刀快速聚攏,跟在祝彪身後呈戰鬥隊形。營地護衛見之發愣,此地承平已久,從冇想過牢城內會有暴亂髮生,剛醒悟想呼喊,祝彪已近身,“啪啪”兩下,兩名護衛倒地。馬隊營地為了馳騁進出方便,門口十分寬大,眾人飛奔而入,直朝馬廄而去,等有人後知後覺發現示警,祝彪一馬當先,其餘眾人一人雙馬,從營地呼嘯而出。一口氣奔出城外十裡,祝彪一舉茅,眾騎止步。祝彪膽大心細,問高明恩:“高兄,諸位家眷何在?”
“河南府轄下鞏義。”
“嗯,待俺上報上官再議。諸位放寬心,跟著九王子殿下做事,爽利得很!先跟俺跑一趟曾頭市,待購得良駒回程,必讓兄弟們安心。”
忽聽半空薩丫子呼喊:“三哥,讓我好找!”
祝彪喜問道:“薩丫子,病人如何?”
“安神醫說無妨。大人給他吃了藥”
“那就好。九哥有何吩咐?”
“大人給我紙條。”
薩丫子降落在祝彪肩頭,把紙條遞上。祝彪看之,心頭一暖,“家屬為重,其他暫停。”
祝彪把紙條遞給高明恩,高明恩看了一愣,眼眶開始發紅,撥過馬頭朝眾兄弟高喊:“殿下有令,家屬為重!家屬為重!諸位兄弟,殿下說家屬為重!你們怎麼說?!”
眾人也是一愣,沈孟傑醒悟過來喊道:“殿下厚恩,無以為報,先辦事,再家眷!”
高明恩剛想和祝彪開口,祝彪搖頭道:“不行!殿下有令,令出必從!任何人不得違抗!薩丫子,你去找盧員外,就說三哥有要事,不能去曾頭市。兄弟們,走,我們回鞏義!”
薩丫子顛三倒四一番話,盧俊義、石生和武二三人聽了腦門子發脹,尤其那幾個關鍵詞,好像大有問題,“病人”、“紙條”、“好多馬”、“三哥有事不來”。盧俊義總要搞明白大概意思,萬一是祝彪被人圍困,派薩丫子過來緊急求救呢?
盧俊義問:“薩丫子,病人是哪裡人?”
“不知道。路邊躺著。”
“是你送回蘇州,安神醫救活了他?”
“安神醫說無妨。大人給他吃藥。那人磕頭。”
“紙條是九哥給三郎的?”
“嗯。給三郎,不得有誤。”
“三郎有很多馬?”
“好多人,好多馬。家屬為重!家屬為重!”
“什麼家屬為重?”
“他們喊,家屬為重,家屬為重!”
石生聽明白了,此話必定是九哥原話。彆人必定是說“家眷”,“家屬”這新名詞非九哥莫屬。
“員外,必定是三郎策反了昔日馬隊配軍,搶了牢城營馬匹,如今應該是遵循九哥指令,先去取了家眷。‘家屬為重’,必定是九哥原話,彆人說不來。”
盧俊義感慨道:“三郎做得好大事!讓他和薩丫子刺探牢城,想不到居然辦成了事!九哥兒有眼力!”
武二笑道:“俺們可不甘落後,就算磨破腳底,也得加快速度,可不要被三郎笑話!”
此次前往曾頭市,盧俊義扮作富商,石、武二人扮作護衛頭目,包括二十幾名兵士,所有人徒步趕路,所以速度根本快不起來,途中四日夜才臨近曾頭市。明日便可見到二師弟史文恭,師兄弟已有十幾載未見,不知其如今境況如何,盧俊義幾乎一夜無眠,淩晨時才安睡。
下集:忍無可忍無須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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