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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人吞吾鉤(5)
翁一目送金人牙將卓魯安真一行遠去,和祝彪、石秀道:“我得跑一趟金國。”
祝彪和石秀很詫異,祝彪問道:“九哥,你覺得金人不信你的判斷?”
翁一走回屋內,和兩人道:“信與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完顏兀朮此人留不得。”
“不就是十幾歲小屁孩麼?能有多大能耐?”
石秀說完就後悔,這不是連九哥都罵進去了麼?剛想解釋一下,隻聽祝彪說道:“九哥,你覺得這個完顏兀朮不會死心?”
“對,完顏兀朮小小年紀便有這種眼光,是我們大宋的禍害。其實他的策略大半是對的,先襲擊大宋邊境肥沃之地,既可以試探大宋的強弱,又可以順便搶一波人口和財物作為戰利品獎勵軍功。若大宋弱不敢戰,便把人口密集、土地肥沃之地占據後慢慢消化掉;若大宋敢戰,那就打一場再說,大不了失敗一場退回國內就是。反觀遼國廣袤之地,打掉遼國精銳部隊、乾掉國主就行了,暫時冇必要把全部精兵用在追逐殘兵敗將身上,你把遼國國土繞一圈,就要浪費一年半載時間,還吃力不討好,為蒙古人快速崛起掃平了最大的障礙。其實,如果金國用一部分兵力加上宋、遼等國降軍去拉扯大宋最強的西軍,然後把大部分兵力用來占據、消化掉燕雲十六州和河北東路邊境地區,待安穩後再逐步往內地推進。如此一來,按照如今大宋上下這副鳥樣,中原之地改姓‘完顏’,可能性很大。”
祝彪道:“九哥,俺和秀哥兒一起跟去吧,你一個人不方便。”
翁一笑道:“你們跟去纔不方便呢。有薩丫子給我解悶就行。嗯,如果有緣分,回程時我想帶一個人回來。”
祝彪問道:“盧員外師弟史文恭?”
翁一大笑道:“恭喜你,猜對了一半。”
當日回到杭州,翁一和蔣敬等人一番長談,最後總結道:“如今對我們來說,時間就是一切。等我們這些新一代壯大,能基本掌控大宋朝野後,什麼金國遼國,都是浮雲。但現在不行,冇有誌同道合的人手,再大的地盤也冇用,地盤越大反而負擔越重,不是好事。所以,為了穩定大宋、遼國和金國三國力量的暫時平衡,我想去乾掉兩個人,一個是金國國主完顏阿骨打,此人雄才大略、意誌堅定且算無遺策,此人萬萬留不得,不然遼國馬上會打趴下;另一個是金國小王子完顏兀朮,小小年紀就展露軍事才華,等他大了也是了不得人物。我和薩丫子吃了晚飯就走,明日裡想去相州看看盧員外的小師弟嶽飛嶽鵬舉,據說他文武雙全、忠義無雙,如果有緣就一起來,請他獨鎮一方擔當重任;如果無意就算了,大宋天下有的是人才!”
燕青湊趣道:“要不要請盧總管先行跑一趟勸說一番?”
翁一搖頭道:“但凡能力出眾者,總有自己的喜好或堅持,強扭的瓜不甜,我要的是誌同道合者,不需要犟牛來搗亂。”
夜幕降臨,翁一和薩丫子飛臨金國都城會寧府。眼前是白色的世界,房屋頂著大白蘑菇,樹枝上掛著一串串銀條,遠處的山坡蓋上了一張大白棉被,一陣寒風呼嘯而過,捲起片片雪花在空中飛舞,隨後又無聲飄落,這個世界彷彿因雪花而寧靜、純潔。
兩人終於在街頭找到了一家還亮著燈火的店鋪,掀起門簾進去一看,薩丫子大喜,指著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大鍋喊:“大人,羊骨頭!吃羊骨頭!”
“行行,你先坐著。店家,來兩份羊骨頭!”
一名頭裹皂羅巾、身披皮毛大衣的店主一愣,見是兩個清秀小男孩,便朝裡間用女真話“幾哩咕嚕”一喊,隨後出來一名身穿粗布襦衫的女子,臉色蒼白、骨瘦如柴,上前輕聲問:“兩位客官,可是來兩碗羊骨頭?”
見翁一點點頭,女子便拿起大勺撈出兩碗羊骨頭和兩碗骨頭湯,撒上蔥花端上來,輕聲說了一句:“請慢用”。翁一盯著她的頭飾和服裝,輕聲問:“你是宋人?”
女子一怔,搖頭道:“不是宋人,是遼人。”
“燕雲十六州?”
“嗯,順州。”
“是他的俘虜?”
“不是俘虜,是奴婢。”
“奴婢?什麼意思?”
“他是正兵,謀克的弟弟,打仗戰勝後可以分得幾名奴隸和奴婢”。
翁一見女子談吐不凡、思路清晰,頓生憐惜之意,問道:“想回家去嗎?”
女子一愣,瞬時熱淚盈眶,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
“怎麼啦?”
“回家?俺已冇有家。順州冇了,父母死了,兄長死了,俺和妹妹是奴婢,俺能回哪裡去?”
“你家妹妹?在哪家當奴婢?”
“曾見過一次,在一個王子家,叫完顏宗弼。”
“啊?真的假的啊?”
正矇頭喝酒的女真人見自己奴婢和一個孩子喋喋不休說個不停,不由惱怒大吼,女子嚇得直哆嗦,翁一說話被打斷也惱怒,撈起一根骨頭扔過去,“噗呲”一聲深深刺入女真人太陽穴,女真人身子一陣抽搐,隨即一聲不吭摔落倒地。現在安靜了,翁一勸慰道:“這位姐姐,現在冇事了,我們繼續聊天。”
不知何人吞吾鉤(5)
女子看看翁一,又看看死翹翹的女真人,彷彿身子裡生出了不少勇氣和力氣,問道:“殺死他了,以後怎麼辦?”
“以後?你跟我走呀,還有你妹妹,跟我去大宋,以後絕不會有人欺負你們,我保證!”
“可這冰天雪地的,想跑也跑不遠呀?”
一旁薩丫子插嘴道:“姐姐,吃飽了,我們飛!”
女子當然不信一個孩子的胡話,可剛纔這個孩子很厲害,甩手一根骨頭就戳死了一個正兵,到底是應該信呢,還是不信?
翁一笑道:“姐姐放心,來,一起吃骨頭,吃飽了我們去找你家妹妹。對了,你有厚衣服麼?男人的衣服也行,我看你太單薄了,等會出門要凍死人!”
等真的飛在半空,王紫娟不但冇害怕,反而興奮道:“你冇騙俺啊!這下好了,俺和妹妹有救了!真好,謝菩薩保佑!”
薩丫子不樂意了,開口道:“不謝大人,謝菩薩,你不對!”
翁一笑道:“你們那邊也信佛教?”
王紫娟害羞道:“謝謝小哥救命之恩。俺們家鄉都信菩薩。”
“好,也算是與大宋同根同源。完顏宗弼家在哪裡?”
“喏,就在那裡,對,燈火還亮著。”
三人降落在府邸後院,拿住一個送酒的女仆感應一番,順利摸進了一個溫暖如春的內院。還真是巧,王紫娟的妹妹王青霖也在,一個十一二歲的清秀小丫頭,正彈奏著一首高山流水,那完顏兀朮赤著上身喝著小酒搖頭晃腦聆聽著,不知道是真懂還是裝懂。小小年紀一身肌肉,第一反應很快,見有陌生小孩進來,不忙著喝問是何人,而是扔了酒樽去拿桌上的橫刀。被翁一一個健步點住穴位,感應一番後讓王紫娟幫他穿上衣服。待姐妹倆抱頭痛哭述說離彆之苦後,翁一問道:“姐姐,妹妹,你們會寫女真文字嗎?”
姐妹倆都點點頭,妹妹王青霖取來筆墨,問翁一:“小哥,你想寫什麼?”
“吳乞買,完顏阿骨打的弟弟的名字,就這三個字就行。”
翁一臨摹了幾遍,便放下毛筆。囑咐王青霖穿好厚衣服,讓薩丫子先行帶她們土遁回曾頭市等他。本來想直接帶去相州的,擔心小傢夥迷路,隻能麻煩點繞個遠路,安全第一。待薩丫子三人消失,翁一便拎起完顏兀朮飛往阿骨打所居的皇宮,降落下來一看,大失所望,尼瑪這皇宮比蘇州四海客棧大不了多少,攏共十幾間房屋,最高的也隻有二層樓高。除掉幾名守衛進入寢宮一看,這纔有點帝王寢宮的意思嘛,一個花白鬍子老頭與四個嬌嫩的女子共眠,宮壁金碧輝煌,燭光照耀下亮瞎人的眼。可見這阿骨打也是個土鱉,尼瑪把睡覺的寢宮弄得閃閃亮,還能睡得安穩麼?
翁一一拳擊碎阿骨打的脖頸,點住四個女子的穴位,隨後用完顏兀朮的手指沾上阿骨打脖頸噴出來的血,在床單上歪歪扭扭描寫好“吳乞買”三個女真文字,然後從兜裡取出一瓶毒液灌進完顏兀朮的嘴裡,最後細緻清除掉自己的痕跡,便拍拍屁股走人。至於後續女真人自己怎麼去腦補寢宮內詭異的事件,那是女真人的事,和他無關。
從金國到曾頭市,又從曾頭市到相州湯陰縣,已是淩晨時分。隨意敲開了一家客棧住進去休息,第二天又委托店傢夥計買來兩套女子服飾,吃了一頓早午飯後便去尋找嶽飛家。好不容易打聽到嶽飛家地址,尋過去一看,翁一感覺有點懵,不是說嶽飛家是佃農出身很清貧麼?難道是自己來了大宋朝,曆史軌跡偏了?
在一條小河邊,有一個帶籬笆牆的小院子,裡麵兩進六間大瓦房。一個鶴髮童顏的老太太坐在院子裡眯著眼睛曬太陽,一個小娘和一個小小娘、一個虎頭虎腦小男孩玩著老鷹捉小雞,“咯咯”笑聲很清脆,鬨得院子裡的一群雞鴨也隨處亂跑,一名清秀的年輕女子從屋裡出來笑罵道:“安娘,大字寫好了?你看銀瓶和小雲都流汗了,若是受涼看俺不打你!”
老太太被驚醒,掏出懷裡的手帕,把兩個小的喊過來擦汗,嘴裡嘀咕道:“今日是你爹爹生辰,你娘呔小氣,買來一斤肉還不夠俺乖孫一個人吃的。銀瓶,去俺床頭下取些大錢,再買兩斤來。”
銀瓶歡快地跑進屋裡,取好錢飛奔出去,在院門口見到翁一四人,便好奇地問道:“你們是誰呀?是找俺爹爹學武嗎?”
翁一笑答:“對,我從江南蘇州來,特意來尋你家爹爹比武。”
銀瓶嘴巴一扁,鼻子一哼,道:“比武?就你?俺爹爹一拳能打死你!”
院子裡傳來一聲嗬斥:“銀瓶休得無禮!俺嶽家是這樣待客的嗎?”
隨後溫和道:“是哪位貴客臨門?請進來奉茶。”
下集:飽暖不墜青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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