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關閉了實時畫麵,緩緩轉過身,目光複雜地看著幾乎站立不穩的顧硯舟。他深吸一口氣,想著如何表達,纔會讓顧硯舟教授比較容易接受這個事實:“顧教授,你看她是不是覺得有點眼熟。我知道說起來有點不可思議,但其實關於赤霄這個人,我想我們是找到了一些關於她過去的線索,她……確實很可能就是……您失蹤多年的女兒——顧星炆。但你要知道,這些線索都隻是一些蛛絲馬跡,並冇有形成完整的證據——”
“星炆……顧星炆……顧星炆”秦昭的話冇有說完,但顧硯舟已經從他的眼神和語氣中,預感到了那個石破天驚、足以顛覆他整個世界、也重新點燃他早已絕望的灰燼中一絲火星的答案。顧硯舟雙目失焦,不自覺的重複著,這個已經好久不曾提起,也不敢提起的名字。不論他是不是什麼“能源之父”,但作為一個尋常的父親,失去女兒的煎熬,這麼多年一直不曾停歇,難以平複。以前冇事最喜歡待在家裡的他,現在總是找機會泡在實驗室中,就是害怕回去與老伴四目相對,又想起自己的“小棉襖”。
這一刻,實驗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顧硯舟粗重的、難以置信的喘息聲。
……
蘇璃的手指在進度表上劃過,眉頭緊鎖。雖然就目前的總體項目的進度而言,已經算得上非常迅速,但“颱風青龍”對海上作業的乾擾、精密部件供應鏈的緊張,尤其還會受到一些類似九鼎會影響國家拖延進度的影響,都在蠶食著寶貴的時間。
“蘇教授,‘毀滅者-C’最新數據包傳回來了。”一名年輕研究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蘇璃立刻調出畫麵。來自火星軌道探測器“毀滅者-C”的高清影像占據了主螢幕。那顆被命名為“毀滅者-C”的小行星,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正以令人心悸的速度逼近。影像經過增強處理,可以清晰地看到其表麵嶙峋的輪廓、巨大的撞擊坑,以及——更令人擔憂的——一些區域因太陽輻射加熱而逸散出的、稀薄但範圍可觀的氣體塵埃雲。
“質量分佈比上次建模又複雜了。”蘇璃快速分析著疊加的數據流,“這些揮發物質的不規則噴發,會嚴重乾擾‘望舒’的精確質量評估和後續‘燭龍’的鐳射燒蝕效果預測。啟明星,立刻將新數據整合進模型,重新計算最佳攔截點和燒蝕方案,優先級最高。”
“指令已接收,模型修正中。”啟明星眼中數據流如瀑布般傾瀉。
而在“天工”基地一處高度保密的工程隔間內,秦昭正與幾位絕對核心的工程師討論著“崑崙天闕”動力核心的一個極端冗餘方案——代號“離火之心”。這是一個小型化、超負荷設計的聚變引擎模塊,理論推力驚人但穩定性極差,設計初衷是在主引擎失效且近地軌道無法規避巨型碎片時的最後掙紮。
“理論上可行,但風險係數太高。恕我直言,秦隊長,這幾乎等同於一個自毀裝置。”一位白髮蒼蒼的推進器專家眉頭緊鎖,“而且它的能量轉化效率太低,體積和重量對空間站整體結構是巨大負擔。EDC預算委員會不可能批準這種‘備胎中的備胎’。”
這次秦昭並冇有請“能源之父”顧硯舟過來。顧硯舟此刻一顆心都係在赤霄身上,林薇都不遠萬裡匆匆趕了過來。而且通過基地的DNA檢測,已經確認赤霄就是顧星炆。但是在恢複記憶這一塊,並非一蹴而就的事情。儘管顧硯舟夫婦憑藉自己的人脈,已經請來了世界上在記憶神經與人工神經網絡方麵的專家——楚國智族的X博士。赤霄也已經能通過回憶,慢慢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但不知道馬庫斯在將顧星炆改造成赤霄時,在顧星炆的神經中做了什麼手腳。隻要顧星炆回憶起自己童年的事,就極容易引發人格分裂。X博士正在研究相關的機製,不過目前進展不大。
而且秦昭推測,馬庫斯既然有信心把赤霄放出來,肯定是總結了林墨叛逃的教訓,有特殊的手段來控製赤霄。但這種話不能當著顧硯舟夫婦麵直說,他隻能安排林墨暗中監視和觀察赤霄的一舉一動。
“不需要EDC批準。”秦昭的聲音異常平靜,目光掃過模塊旁邊的機體,“這個模塊,由楚國‘天工’特彆項目組獨立研發,使用我們秘密儲備的‘噬嗑’高能晶體作為啟動燃料。它不會出現在‘崑崙天闕’的公開設計圖上。它的存在,隻有我們這個房間裡的人知道。它本身就是在萬不得已中的一個備用計劃——”
說到這裡,秦昭頓了頓,然後一字一句地道:“它是在所有計劃都失敗後,為地球爭取最後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機會的‘火種’。它需要的不是效率,是瞬間爆發的、足以改變軌道的絕對力量。”
“那誰來駕駛呢——”老專家還冇說完,看見秦昭看過來堅毅果決的眼神,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老專家沉默了片刻,最終沉重地點點頭,“我會親自負責核心構型設計,確保它能塞進‘特定載體’。但燃料和控製係統——”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個問題我來解決。”秦昭打斷他,眼神銳利,“控製係統,需要與‘盤古之心’數據鏈深度耦合,確保在必要時能由最高權限遠程激發最大功率。韋東來教授,這個耦合的加密協議和觸發邏輯,就拜托你了,一定要確保即使‘崑崙天闕’主腦被毀或信號被切斷,它也能被‘鑰匙’啟動。”
“……好。”不知道是韋東來教授本就不善言辭,而是猜測出秦昭想要乾什麼,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在數據板上飛快記錄著要求。
與此同時,在基地另一處不起眼的倉庫改造的安全屋內,林墨正對著鏡子,一絲不苟地模仿著秦昭的站姿、眼神、說話時嘴角的細微弧度,甚至他思考時習慣性喜歡摩挲左手食指的小動作。他的麵前,還有全息投影記錄的秦昭在EDC會議上據理力爭的影像。旁邊,放著幾套與秦昭常穿製服完全一致的衣物,甚至還有一副精心仿製的麵具。
雖然林墨已經模仿過“天機子”出鏡很多次了,但是模仿秦昭的次數並不算多。而且就算模仿了很多次,他依舊會在模仿前精心準備,揣測對方的思路與想法。
林墨低聲自語,鏡中的“秦昭”眼神銳利而疲憊:“秦昭,這麼做真的值得嗎?這世上真有天命嗎?”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專注:“我會成為最完美的‘秦昭’。在你需要的時候,我會站在光裡,替你穩住後方。但答應我……活著回來!”最後一句,他是對著鏡子中的“秦昭”說的。
……
幾天後,在近地軌道上,“燭龍-7號”平台正迎來一位特殊的“視察者”——秦國元帥蒙驁。他乘坐的穿梭機緩緩與這個龐大的鋼鐵“向日葵”對接。透過舷窗,蒙驁看著那直徑超過百米、正在緩緩調整角度的巨大聚焦鏡麵,即使身經百戰,眼中也閃過一絲震撼。
“秦隊長,蘇教授,你們的‘向日葵’確實壯觀。”蒙驁厚重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他正穿著宇航服在平台外部廊道行走,巨大的藍色星球作為背景,“但我們的‘斷嶽’係統部署進度,你們必須保證。秦國冰川上承受不起哪怕一小塊碎片的衝擊。”
秦昭沉穩的聲音響起:“蒙帥放心,‘崑崙天闕’的調度中樞一旦上線,將優先保障‘斷嶽’平台的軌道部署和指揮鏈路暢通。秦國提供的火箭運力是‘建木’的基石,我們絕不會讓盟友失望。當前‘燭龍-7’的能源核心和散熱係統測試如何?”秦昭回答著,蘇璃在一旁配合操作數據。
“散熱是個大問題。”隨行的秦國工程師立刻介麵,語氣帶著焦慮,“顧教授團隊的‘玄淵’電池陣列輸出驚人,但粒子束長時間聚焦產生的廢熱遠超預期。散熱板效率已達極限,我們正在緊急加裝輔助散熱模塊,但這會擠占寶貴的載荷空間——”
“這個你放心,顧硯舟教授的團隊已經攻克了這個難關,已經處於測試階段,預計下週新一代的‘星炆’電池就能投入使用。”秦昭突然打斷對方的話道。原來,隨著顧星炆在X博士的治療下,慢慢趨於好轉,兩個人格有同步的趨勢,顧硯舟教授夫婦也變得開朗了許多,顧教授的靈感突然迸發,纔有了這次技術突破。所以,這新型的電池陣列被顧教授以女兒的名字“星炆”來命名。
接下來的一週,秦昭與蘇璃幾乎親臨了所有大小項目的工程現場,除了中遠距離的,短期無法到達外,他們幾乎所有的行程都鋪在項目上。
這天,秦昭和蘇璃親臨“盤古錨地”工程現場。巨大的半潛式平台漂浮在赤道附近的蔚藍海麵上,如同鋼鐵島嶼。無數工程船如同工蟻般穿梭,將預製構件和填充材料運抵,轟鳴的機械臂將巨大的沉箱緩緩放入預定海域。海風帶著鹹腥和機油的味道,吹拂著兩人的頭髮。
“比想象中更快,”蘇璃看著熱火朝天的景象,聲音在風中有些模糊,“但也更脆弱。颱風‘青龍’的餘威還在,下一場風暴已經在醞釀了。”
“所以基礎必須打牢,”秦昭的聲音帶有他特有的沉穩和力量感,“這裡是‘天梯’的根,是‘崑崙’的錨。蘇璃,你的設計裡,錨地的能源中樞是重中之重,它是整個‘建木’的心臟,絕不能出任何差池。”他的目光掃過正在澆築的、位於平台核心區域的巨大混凝土基座,那裡未來將安裝為整個錨地乃至太空電梯提供初始動力的聚變反應堆和超導能源樞紐。秦昭的叮囑,既是出於計劃本身,也隱含著對馬庫斯可能襲擊此處的擔憂。
蔚藍的太平洋上,“盤古錨地”巨大的鋼鐵基座在風浪中巍然屹立,如同從海床深處生長出的鋼鐵之根。秦昭和蘇璃站在指揮艦的舷窗前,眺望著這座人類希望的基石。海風呼嘯,帶著鹹澀與金屬的氣息。
“錨地的能源中樞基座完成度已達95%,超導線路鋪設同步進行。”蘇璃的聲音在風中依舊清晰,她手中的數據板上,各項指標飛速跳動,“隻要天氣視窗允許,下週就能開始安裝主聚變堆核心。但蒙驁元帥又發來了質詢,‘斷嶽’平台的部署優先級……”
“回覆蒙帥,”秦昭開口,聲音沉穩有力,眼神銳利地掃過錨地工程圖,“‘斷嶽’平台的關鍵組件已在‘崑崙天闕’同步軌道港完成預裝,錨地能源中樞一旦上線,立刻啟動軌道部署程式。秦國提供的運力是生命線,我們不會忘記。”他頓了頓,指尖習慣性地摩挲著左手食指關節,這個細微的動作被蘇璃不經意地收入眼底——秦昭最近似乎格外疲憊,思考時這個小動作多了些。
“明白。”蘇璃點頭,將指令傳達下去。
她看著身邊這位越發顯得沉默堅毅的指揮官,心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但很快被眼前緊迫的工程進度壓下。“另外,顧教授那邊的‘星炆’電池陣列首批樣品測試數據出來了,效率提升15%,散熱優化顯著。他說……是星炆的狀態穩定給了他靈感。”提到顧星炆,蘇璃語氣帶著一絲欣慰和謹慎。
秦昭隻是微微頷首,目光依舊鎖定在錨地上:“很好。讓顧教授團隊全力保障‘燭龍’平台的換裝。至於星炆……”他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公事公辦的關切,“X博士的治療方案需要什麼資源,全力滿足。她的穩定,對顧教授,對整個基地都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