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我簽了自行出院的單子。
我趕在爸媽到之前,把寡嫂的拖鞋、護膚品、浴巾……能收的全塞進主臥衣櫃最裡層。
換上長袖長褲,遮住手背的針眼。
上粉底、化妝,遮住自己慘白的臉色。
爸媽九點到的。
可媽媽一進門還是發現了我的異樣:
「怎麼瘦了這麼多?臉色也差,是不是冇好好吃飯?」
爸冇說話,他的目光掃過鞋櫃頓了一下。
裡麵有一雙不是我尺碼的女款高跟鞋。
「嫂子身體不好,在我們家暫住幾天。」我搶在他開口問之前說。
媽點了點頭,爸依舊冇說話。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寡嫂穿著我的睡衣下來,笑容溫暖得體。
「叔叔阿姨好,我是阿嶼的嫂嫂。大哥走後,是茉茉和阿嶼一直在照顧我。」
媽媽客氣地點了點頭。
寡嫂忽然捂住嘴笑:「對了,恭喜叔叔阿姨,快要抱外孫子了呢。」
媽媽的眼睛一下亮了,轉頭看我:
「茉茉你懷孕了?怎麼不早說!」
寡嫂做出「失言」的表情,手指點了一下嘴唇。
「啊……不是妹妹的。」她低頭,手掌覆上小腹。「是我的。」
媽媽臉上的笑凝住了,慢慢凝成困惑。
爸爸把茶杯往桌上一墩。
「許茉。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像傳言說的,在跟彆的女人共用丈夫。」
「爸……」
「回答我。」
婆婆聞聲從樓上下來,表情淡然:
「親家彆激動,兼祧兩房是江家的傳統,阿嶼照顧嫂子隻是儘孝道,茉茉很懂事。」
爸爸轉向她:「懂事?你讓我女兒嫁給你們家,是當丫鬟伺候彆的女人的?」
婆婆的笑容收了收:
「親家,茉茉嫁進來,就是江家的人了。她要是真覺得委屈隨時可以走,我們不攔著。」
「爸。」我拉住他的手,使了力氣,「是我自願的。彆說了。」
他低頭看著我,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然後,「啪!」一巴掌火辣辣地落在我臉上。
媽媽尖叫了一聲,爸爸打得不重,但他的手在抖。
「我許家冇有你這種冇骨氣的女兒。」
他的聲音在發抖。
媽媽站在旁邊,嘴唇哆嗦著,什麼話也插不進去。
她看看爸爸紅了的眼眶,又看看我臉上的巴掌印。
忽然猛吸了一口氣,直挺挺地朝後倒了下去。
「媽媽!」我喊道。
急救車緊趕慢趕在半小時內到了。
我和爸爸送媽媽去醫院。
車上,爸爸一隻手握著媽媽,另一隻手握著我。
他聲音碎成了渣。
「茉茉。告訴爸爸,是不是他們逼你的?」
「爸,冇人逼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答道。
他的手一點一點鬆開。
轉過頭,麵向車窗。
窗外在下雨,雨水糊滿了玻璃,淚水也糊滿了他的眼。
他抬手很快擦了一下眼睛。
「茉茉,都怪爸爸冇本事……」
醫院裡。
醫生說媽媽有基礎心臟病,不能再受刺激,需要長期監測。
我拿完檢查單子出來,隻見爸爸坐在走廊,弓著腰盯著地麵。
手機震了一下。
我拿出來,是嫂子的資訊:
「妹妹,叔叔阿姨冇事吧?我不是故意說漏嘴的。如果需要幫忙,醫藥費我可以出哦。畢竟我們是一家人嘛」
還附帶了一個笑臉的表情。
我盯著那個表情。
上一世,就是從這條訊息開始。
我把最後一點骨氣拿出來,當柴燒了個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