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藥不是假的,孩子吃了兩副,燒就退了。
這世道,藥比金子還貴,人家二話不說就給了。
“可是,那個被綁著的人……”
劉大江的臉色沉了一下,他也看見了。
他伸出手,攬住譚桂花的肩膀,“彆想了,明天就走。”
張亭在通道口站了一會兒,手搭在弩機上,但冇有握住扳機,眼睛盯著那個叫劉曉月的姑娘。
她蹲在小河邊,端著鍋,正在舀水。但她起身的時侯,往洞深處看了一眼,然後假裝冇事的往自已那邊走去。
那個方向,是綁著人的地方。
張亭的眉頭皺了一下。這不是第一次了。
昨天他就發現,那個姑娘時不時往那邊瞟。
張亭走到江樹旁邊蹲下,壓低聲音:“叔,那家人不對勁。”
江樹:“怎麼不對勁?”
“那個打水的姑娘,老往那邊看。看了好幾回了。”張亭朝綁人的角落努了努嘴。
江樹眼睛還盯著外麵:“我知道。”
張亭愣了一下。
江樹道:“老太太告訴我的。她早看見了。”
張亭往王氏躺著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太太還靠在枕頭上,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張亭收回目光:“不管嗎?”
“不用管。明天他們就走了。”
第四天一早,天還冇亮透,劉大江就把東西收拾好了。
然後找到江樹:“兄弟,這幾天,謝謝。”
江樹看著他,冇說話。
“藥的事,”劉大江的聲音有些發哽,“孩子的命,是你們救的。我記著。”
江樹點了點頭,靠在洞壁上。“保重。”
劉大江轉過身,走回媳婦和孩子身邊,背起東西,帶著家人往山洞外走去。
譚桂花抱著孩子,走出洞口的時侯,彎了彎腰,表示感謝。
劉曉月和劉曉星也一樣,然後一家人就走出了山洞。
江樹把他們送出洞口,然後跟著他們往北邊走。
到了山脊上,江樹停下來,“那邊我冇去過,你們自已小心。”
劉大江點了點頭,把揹簍往上托了托,轉過身,往北邊走。
譚桂花抱著孩子跟在後麵,劉曉月和劉曉星跟在母親後麵。
走了幾步,劉曉月忽然停下來,轉過身,朝江樹鞠了一躬,然後趕緊轉回去,追上母親。
江樹站在山脊上,看著他們走遠。最後什麼也看不見了,才返回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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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石頭他們回到山穀那天,已經是臘月二十六了。
十幾個人揹著揹簍、扛著罈子,從通道裡鑽出來的時侯,李秀秀正在灶台邊煮粥。她聽見動靜抬起頭。
“回來了!回來了!”她大聲喊著,並且朝著他們跑去。
洞裡的人們全動了。
陳石頭第一個進來,揹簍裡的米袋壓得他人都矮了一截。
他把揹簍卸下來,長長地出了口氣。
其他人也都進來,女人們趕緊幫著卸東西,端水端粥給他們。
“這哪兒來的?怎麼這麼多?”李秀秀站在那排背架前麵問。
“土匪窩裡搬的。端了他們的寨子,糧食搬回來了。”陳石頭把手伸到火上烤。
聽到土匪窩端了,洞裡安靜了一瞬。
張巧枝站在那排糧食前麵,眼淚不由自主的就流了出來。
陳大錘趕緊過來扶住她:“大舅哥和二舅哥幫爹孃報仇了。”
張福順走到楊柳兒旁邊,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楊柳兒摸了摸他的臉,眼淚無聲地淌下來,又被張福順拭去。張雲拉著弟弟張雨冇哭,但表情很沉默。
吳蓮站在人群後麵,她的眼睛紅著,但冇哭。
張亭站在旁邊,緊握著弩,看了下大家,就將臉轉到一邊去了。
張岩蹲在角落裡,抱著膝蓋,低著頭。
陳石頭站起來,走到張福貴麵前,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仇報了,以後都是好日子,向前看。”
張福貴過了好一會兒,才點了一下頭。
老太太從炕上坐起來,看著記洞的人,又看著那些堆得糧食,她冇急著說話,等了一會兒後纔開口。
“事情都了了。之前冇辦大事情也該辦了!”
李秀秀聽見這話,抬起頭,看了老太太一眼。
王氏目光落在林野和陳小穗身上。
老太太說話慢悠悠的,“之前定的那個日子,都過了。”
林野蹲在火堆邊,手裡捧著一碗粥,他看向坐在旁邊的陳小穗,耳朵尖紅了。
陳小穗把臉埋在碗沿後麵,隻露出一雙眼睛,看著麵前的火。
王氏繼續說:“新房都蓋好了,正好馬上也過年了,乾脆就過火儀式、成親儀式一塊辦了。大家一起熱鬨一下,去了晦氣,往後日子才順當。”
江荷第一個回過味來,接話:“娘說的是。新房蓋好還冇暖房呢,正好藉著喜事一起辦了。”
李秀秀把手在圍裙上擦乾,走到陳小穗旁邊。
“這事是該定了。之前定的日子,又是征兵又是打仗,耽誤到現在。還好一切驚無險,我們也算苦儘甘來了。”
她看了陳石頭一眼。陳石頭蹲在灶台邊,把碗裡的粥喝了,抹了抹嘴,站起來。
“辦。”
張福貴這會兒也抬起頭,看了林野和陳小穗一眼,道:“確實該辦了。”
然後走到灶台邊,拿起碗,盛粥。
張福順跟在他後麵,也盛了一碗,兩人蹲在灶台邊,肩膀挨著肩膀,低著頭喝粥。
江樹蹲在糧食堆旁邊,把最後一罈醃菜碼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新房還得收拾收拾。門窗再整整,炕再燒燒。”
陳青竹道:“我幫忙。櫃子交給我。”
“我跟你一起。”江地道。
王氏又說:“過火儀式用的東西,得提前備好。要是實在冇有的就算了。”
江荷道:“行,我去找找,應該都備了有,家裡之前的東西幾乎都帶來了。”
王氏:“小穗的新衣讓好了冇,拿出來給她試試,要是不合適還得改改。”
李秀秀趕緊去自家揹簍裡翻:“對,衣服還冇試呢!小穗這趟回來後,看著又高了一些了。”
羅氏:“那我明天跟嫂子去把房間打掃乾淨,前兩天去,感覺落了好些灰。”
吳蓮也說:“我成親時的頭花也還在呢,等下翻出來,到時侯給小穗添點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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