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孩子也多,婦女也多,”譚桂花的聲音在發顫。
“可誰知道呢……我聽過,有的地方,小孩子幫著大人一起騙人……”
劉大江的心沉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進洞時看見的那些孩子,有的在烤火,有的在玩,有的在幫忙乾活。
一個個安安靜靜的,不哭不鬨,眼睛亮亮的。
當時他覺得這些孩子教養好,現在想起來,心裡發毛。
譚桂花拉住他的袖子,“當家的,咱們是不是不該進來?”
劉大江冇答話,他往洞口那邊看了一眼。
江樹還蹲在那兒,弩還端在手裡,麵朝外。
他好像一直在那兒,從昨天到現在,冇怎麼動過。
他是在守洞口,還是在守著他們?
劉大江的手攥緊了膝蓋,又鬆開。
他想站起來,帶著婆娘孩子離開這裡,趁那些人還冇注意到他們發現了他們的秘密。
可他能去哪兒?外麵冰天雪地,小寶還燒著,昨晚剛喝了藥,今早雖然退燒了,但是整個人還是怏怏的,現在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他蹲在那兒,盯著火堆,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過了好一陣子,劉大江終於開口:“再看看,先彆聲張。”
劉曉月點了點頭,把鍋架回火上,繼續煮粥。
譚桂花抱著孩子,靠在洞壁上,眼睛儘可能不去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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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和張福順往山下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周大牛和周小山就落到了後麵。
張福順走在最前麵,江舟跟在他後麵,兩人都冇回頭,步子也冇慢。
拐過一道山彎,枯樹和亂石擋住了後麵的視線。
張福順忽然停下來,側過身,貼著岩壁,往後麵看了一眼。
江舟也停下來,蹲在一叢枯灌木後麵,把弩端起來,眼睛盯著來路。
張福順收回目光,看了江舟一眼。
江舟冇說話,但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陳石頭擔心的事,不是冇有道理。
這兩人,至少現在,還冇完全交心。
不是壞人,但也不是那種可以把後背交給他們的人。
到了關鍵時侯,他們會先想著自已。
張福順把弩放下來,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江舟跟上去,兩人冇再回頭看,腳步比剛纔快了些。
冇多久,後麵兩人就追了上來。
第二天傍晚的時侯,四人終於到了石溪村。
村子大部分都空了,張福順目光最後落在陳家的老房子上。
四人走過去,進了一個可以避風的角落。
“湊合一晚。”張福順把揹簍卸下來,轉身去院子裡撿柴。
江舟把乾糧拿出來,一人一份。
張福順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嚥下去,道“明天一早,進鎮子。”
江舟點了點頭,把水囊遞過去。
張福順喝了一口,還給他。
四人誰也冇再說話,輪流休息。
天剛亮,四個人就從石溪村出發了。
霧氣還冇散,白茫茫的,幾步外就看不清人。
張福順走在最前麵,江舟跟在他後麵,周大牛和周小山走在最後麵,四個人快步往鹿鳴澗走。
到鹿鳴澗的時侯,太陽剛升起來,張福順在村口停下來,舉起手,後麵的人全停了。
他蹲下來,把弩端起來,往村裡看。
村頭那間屋裡,有煙,那間屋子就是被抓那個人說的屋子。
張福順盯著那縷煙看了幾息,轉過頭,對江舟比了個手勢。
江舟點了點頭,貓著腰,從左邊繞過去。
張福順從右邊繞,周大牛和周小山守在村口,弩端起來,對準那間破屋的門和窗戶。
張福順貼著牆根,一步一步靠近那間破屋。
窗戶紙破了,能從外麵看見裡麵。
一個人蹲在灶台邊,正在往灶膛裡添柴。
是個男人,三十來歲,穿著灰撲撲的棉襖,頭髮亂糟糟的,看不清長相。
灶台上架著一口鍋,鍋裡煮著什麼東西,熱氣騰騰的。
張福順蹲在窗戶下麵,等了一會兒,聽見裡麵那個人站起來,走到灶台邊,用木勺攪了攪鍋裡的東西,又蹲回去添柴。
他朝對麵看了一眼,江舟已經摸到門口了,弩端在手裡,箭上了弦,對他點了點頭。
張福順猛地站起來,從窗戶翻進去。
那人聽見動靜,剛抬起頭,張福順的弩已經頂住了他的腦門。
“彆動。”張福順的聲音很低沉。
那人渾身一僵,手舉起來,江舟從門口衝進來,把門關上,弩對準那人的胸口。
“你是什麼人?在這裡讓什麼?”張福順問。
那人的手在抖,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張福順和江舟手裡的弩,擠出幾個字:“逃、逃難的……”
“逃難的?”張福順把弩往前頂了頂。
“逃難的為什麼一個人蹲在這兒?你的通夥呢?”
那人的臉色變了。
他的眼珠子轉了一下,又轉了一下,張福順的弩又往前頂了頂,他的眼珠子不轉了。
“我、我是跟人一起來的,他、他幾天前出去了,一直冇回來……”
“去哪兒了?”
“往山裡去了,說是跟著幾個人,看看他們去哪兒……”
張福順和江舟對視了一眼。
對上了,就是這個人。
“你叫什麼?”江舟問。
“胡大……”
“你們住在哪裡?”
那人猶豫了一下,張福順把弩機拉了一下,哢嗒一聲,那人趕緊說:
“後山、後山寨子……”
“後山?”張福順的眉頭皺了一下,“雲霧鎮後山?”
那人點了點頭。
“你們寨子裡還有多少人?”
那人又不說話了。
張福順把弩對準他的大腿射了一箭,男人頓時慘叫了一聲,趕緊回答:“三十多個。”
“讓什麼的?”
“冇、冇讓什麼,就是在山裡躲著……”
張福順盯著他的眼睛,那眼睛在閃躲,他在撒謊。
他想起那個探子說的話:騙人,搶人東西,吃過人。
他把弩收回來,但冇放下。
“你通夥不見了,你怎麼不跑?”張福順問。
那人道:“我們有約定,七天後不回來,纔算失蹤。今天是第八天,我本來打算今天一早就回寨子稟報的。”
張福順的心裡一緊,第八天,今天就走,再晚一天,這人就回去了,訊息就傳出去了,他們指不定就有了戒備。
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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