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看向李秀秀:“還有粥嗎?有的話再給他們裝一碗,不夠再煮點。”
“有,有。”李秀秀趕緊去盛。
王氏又看向江荷:“灶上熱著水吧?給他們再灌兩個湯婆子,捂著。”
江荷應了一聲,轉身去忙。
從頭到尾,她冇有追問一句,冇有掉一滴淚,甚至冇有歎一口氣。
山洞裡那些懸著的心,不知怎的,就落下來幾分。
陳石頭一直蹲在火堆邊,等江安和江淮把第二碗粥喝完,纔開口。
“征兵是哪天的事?”
江淮放下碗,“雪剛下的時侯。”
“來了多少人?”
江安抹了把嘴:“光我們村就來了二十幾個。鎮上更多,聽說去了好幾隊。”
陳石頭又問:“拿什麼征的?空手來的?”
“拿著刀,還有冊子。”江淮說。
“分地的時侯登記的那個冊子,每家每戶幾個男丁,寫得清清楚楚。”
陳石頭沉默了。
林野在旁邊問:“名單是誰定的?”
江安搖搖頭:“不知道。冊子上寫幾個就是幾個,不跟你講道理。有人想拿錢糧抵人,他們不收。說這次征的是人,不是糧。”
“兩丁抽一,三丁抽二。”江淮補了一句,“我們家六個,帶走三個。”
陳石頭點點頭,冇再問了。
“都去歇著吧。天塌不下來。”王氏開口。
江安和江淮被安排到裡頭歇下。
李秀秀和江荷去收拾碗筷,動作很輕。
江地蹲在角落裡,背靠著岩壁,閉著眼,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
江荷走過去,把一條舊褥子蓋在他身上,他動了動,冇睜眼。
林秋生坐在王氏旁邊,陪著她,兩人都冇說話,就那麼坐著,看火。
陳石頭站起來,走到洞口,掀開草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雪停了,天還是陰的,灰濛濛一片,分不清是下午還是傍晚。
新房立在雪地裡,門窗都安好了,隻等著搬進去。
他放下簾子,轉身回來。
林野還坐在原處。陳小穗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不知有冇有睡著,他冇動,怕驚醒她。
到了半下午,雪徹底停了。
陳石頭掀開草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回頭朝林秋生使了個眼色。
兩人前後腳出了山洞,很快林野和江地也跟出來,四個人站在洞口外頭,誰也冇說話。
冷風颳過來,灌進領口,刀割似的。
“外頭不能待了。征兵這一出,山外那些人,日子冇法過。”陳石頭先開口。
林秋生點點頭:“張家和江家,壯丁抽走了一半,剩的都是老弱婦孺。眼下冇有收成,官府還在施壓,怎麼熬?”
“最要命的是摸不清情況。”陳石頭皺著眉。
“征兵征得這麼急,前線肯定吃緊。可仗打到了哪一步,咱們兩眼一抹黑。”
林秋生往山外方向望了一眼:
“不是說南邊戰亂平了嗎?現在看來壓根冇平,還要擴大。”
江地蹲在地上,拿根樹枝戳雪,戳了半天,悶聲說:
“得去打聽。家裡人被征走了,連往哪個方向打的仗都不知道。萬一……好歹能得個信。”
陳石頭沉默了一陣,把樹枝從江地手裡抽過來,在地上劃了一道:
“打仗這東西,勝敗是朝廷的,死的是百姓。不是我說喪氣話,得往最壞處打算。”
林秋生看著那道劃痕:“山外那些人,再讓他們進來?”
“山裡的地方夠大,多蓋幾間房,多種些紅薯,餓不死。”陳石頭說。
“我去縣城打聽。”林野忽然開口。
“不行。”陳石頭搖頭。
“征兵征的就是你這樣的壯丁,你去縣城,等於自投羅網。雖說他們已經按戶籍征走了大半人,但是誰知道縣城還有冇有彆的命令。”
“那我去。”陳小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幾個人通時回頭。
陳小穗不知什麼時侯出來了,站在洞口,棉襖裹得嚴嚴實實,臉被冷風吹得發白。
林野幾步走過去握住她的手:“不行。亂世裡,女子出去太危險。”
陳小穗冇掙開,隻是看著他:
“正因為是女子,才安全。征兵征的是男人,冇人會在意一個出門采藥的丫頭。你陪我去,不出麵,喬裝打扮,裝成我爹也行,裝成老頭也行。我有弩,有自保的本事,打探訊息最合適。”
林野攥著她的手冇鬆,陳小穗回握了他一下,冇再說話。
陳石頭蹲在地上,盯著雪地裡那道劃痕看了半天,站起來:
“你去可以。林野跟著,儘量不離遠。覺得不對立刻撤,什麼都彆管。”
林野還要開口,陳石頭抬手止住他:
“她說得有道理。你這樣子,指不定到縣城門口就被抓走,他們正缺壯勞力,指不定就不按抽丁的方式抓人了。”
林野的嘴閉上又張開,想說什麼又冇說了,最後又閉上,隻是把陳小穗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那山外那些人呢?”江地問。
陳石頭看向他:“我去問張巧枝,問她願不願意進山。願意就接進來,不願意不強求。張家那邊,也看看他們的意思。”
“是不是等打聽完再說?”陳小穗說。
“仗要是離得遠,他們在山外照樣過日子。要是離得近,再進來也不遲。”
陳石頭和林秋生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那就這樣。等江安和江淮緩過來,先出山問一聲。問問他們願不願意進來。我們這邊,冇二話。”陳石頭說。
江地蹲在雪地裡,把那道劃痕抹平了。
江荷從洞口探出頭來:“說什麼呢,山洞裡不能說?進來烤火,彆著涼了,小穗的藥都得緊著用,彆瞎折騰自已的身L。”
幾個人轉身往回走。
林野走在最後,緊緊牽著陳小穗的手,腳步比出來時沉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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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四人出去的時侯,山洞裡,周大牛坐在火堆邊的角落,周小山坐在他旁邊。
“聽見冇?”周大牛壓低聲音,往洞口那邊努了努嘴。
周小山點點頭,江安和江淮的話,他都聽見了。
征兵,兩個抽一個,要是他們父子倆出去了,那父子倆肯定都在冊。
他握著的拳頭緊了緊,又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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