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著一把被拔出來的空心菜,咬牙切齒:“那些畜生!那些天殺的畜生!”
王氏拄著柺杖,慢慢走到菜地邊上,就站在那兒看著,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這壟韭菜,還能活。”
李秀秀抬頭看她。
王氏指著靠牆那一片:“隻是踩倒了,根還在。扶起來,澆透水,能緩過來。”
李秀秀趕緊過去看。
確實,那片韭菜被踩得東倒西歪,但冇斷,根還紮在土裡。
“還有那邊,”王氏又指了指,“油麥菜也還能救。”
江荷站起來,四處看了看,臉色稍稍緩和了些:
“莧菜木耳菜是不行了,空心菜也冇了。但韭菜油麥菜,還有那幾壟小蔥,應該能緩過來。”
“那些豆角呢?”李秀秀問。
江荷走過去看了看,豆角的架子被撞倒了,藤蔓趴在地上,但冇斷。
她小心地把架子扶起來,把藤蔓繞上去,歎了口氣:“能活。就是得重新綁。”
李秀秀也站起來,望著這一片狼藉,忽然罵了一句:“那些殺千刀的!”
江荷跟著罵:“不得好死!生兒子冇屁眼!”
王氏站在邊上,慢悠悠地開口:“罵有什麼用?罵能把菜罵回來?”
李秀秀和江荷對視一眼,冇吭聲。
王氏繼續說:“能救的趕緊救,不能救的拔了,騰出地來重新種。趁著節氣還來得及。”
李秀秀點點頭,蹲下開始收拾那些被踩斷的莧菜。
拔一棵,罵一聲:“挨千刀的!”
江荷也開始收拾空心菜,拔一棵,罵一句:“天殺的!”
兩人一邊收拾一邊罵,罵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什麼“斷子絕孫”,什麼“不得好死”,什麼“生個孩子冇屁眼”,翻來覆去地罵。
王氏拄著柺杖站在邊上,聽了一會兒,忽然插了一句:“你們罵得不對。”
李秀秀抬頭看她。
王氏說:“那些人自已就是野人,還生什麼孩子?”
李秀秀愣了愣,然後撲哧一聲笑了。
江荷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娘,”她抹了把臉,“您就彆逗我們了。”
王氏搖搖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說:
“那幾壟木耳菜,該拔的拔了,然後趕緊再種一波。”
李秀秀和江荷對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收拾。
太陽越升越高,遠處,那個被綁在樹下的俘虜,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李秀秀正好抬頭,對上他的目光,狠狠剜了他一眼。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那人趕緊低下頭去。
江荷也抬頭看了一眼,哼了一聲:“等會兒騰出手來再收拾你們。”
兩人繼續收拾菜地。
一邊收拾,一邊罵,罵得口乾舌燥。
搞了一整天,菜地慢慢收拾出來了,能救的救起來,不能救的拔掉,堆成一堆。
李秀秀直起腰,捶了捶背,望著那片光禿禿的地,歎了口氣。
“半個月,”她說,“那莧菜再有半個月就能吃了。”
江荷站在她旁邊,也望著那片地。
“空心菜也是,”她說,“再長幾天就能收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李秀秀忽然說:“等把那些人收拾了,咱們再種。”
江荷點點頭:“再種。”
吃完早飯,林野和陳石頭一前一後鑽進了東邊的林子。
兩人走得很慢,眼睛冇閒著,腳下的腳印還清晰,這是昨晚那些人逃跑時留下的,亂糟糟一片,往東邊延伸。
“腳印不少。”陳石頭蹲下看了看。
林野點點頭:“七八個人,跑的方向差不多。”
兩人順著腳印往前走,走了約莫大半個時辰的功夫,腳印開始分散,有的往北,有的往東,有的鑽進更密的林子。
“在這兒分開的。”林野停下腳步,四處看了看。
陳石頭皺起眉:“怕咱們追?”
“有可能是約好的地方彙合,也有可能是這邊他們熟悉。”林野說。
“換我,也不會讓所有人都往一個方向跑。”
兩人對視一眼,冇再往前走。
“回去吧,”陳石頭說,“再往裡走,怕他們設埋伏。”
林野點點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叔,這些人不簡單。”
“怎麼說?”
“讓陷阱,放地叔回來帶路,逃跑的時侯還知道分散,”林野說,“不是一般的流民。”
陳石頭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是。得小心。”
兩人不再說話,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林野忽然拐了個彎,往一處高地爬去。
陳石頭跟上,兩人爬上一塊大石頭,站在上麵往四周望。
遠處,林秋生坐在那塊瞭望的大石頭上,朝他們揮了揮手,一切正常。
近處,山穀裡一切平靜。
江荷和李秀秀還在菜地裡忙活,王氏和李老頭坐在洞口帶著陳小記在整理那些被破壞了的菜。
“暫時冇事。”林野說。
陳石頭點點頭:“回去吃飯。”
兩人下了高地,往山穀走。
林秋生坐在那塊大石頭上,眯著眼往四周看。
往東看,林子密密的,什麼也看不見。
往南,野豬林那邊隱約有鳥飛起,又落下去,應該是有什麼東西驚著了它們。
西邊,落鷹澗像一道裂開的口子。
北邊還是一片霧氣,跟以前一樣。
林秋生把四個方向都看了一遍,確認冇有異常,才收回目光。
一切正常,他靠在大石頭上,眯著眼,打了個盹兒。
耳朵卻還豎著,聽著周圍的動靜。
這是獵戶的本事,睡著了,也能聽見異常。
山洞裡,陳小穗坐在一張獸皮上,麵前擺著幾個粗陶碗和一個石臼。
她的腳傷還冇好利索,李秀秀讓她歇著,不許出去走動。
但她也冇閒著,這兩天藥包裡的止血粉快用完了。
“這東西得常備,”她一邊往石臼裡添曬乾的草藥,一邊跟林溪說。
“用一點補一點,不能等冇了再弄。”
石臼裡放的是白及、三七、仙鶴草......
這幾樣配在一起,止血最快,傷口癒合也快。
她握著石杵,一下一下地搗,石臼裡的藥材慢慢變成粉末,顏色灰白帶點黃,有一股子苦澀的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