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穗愣了愣,隨即彎起嘴角:“嗯。”
王氏笑著走了。
陳小穗蹲下身,繼續洗那些草藥,洗著洗著,她抬起頭,往林野那邊望去。
林野正好也抬起頭,朝她這邊望。
四目相對。
陳小穗笑了笑,低頭繼續洗。
林野也笑了,低頭繼續整理兔皮。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嬉鬨聲,近處是溪水潺潺,日子還長著呢!
小半個月下來,人心漸漸分明瞭。
大家白天照樣采野菜、翻地、巡邏,可晚上圍坐在火堆邊時,話裡話外都透著各自的心思。
有人問山外的事,有人打聽出去的路,有人盤算著帶什麼走,有人隻是默默聽著,一言不發。
陳石頭一家和林野一家,是鐵了心要留下的。
這話冇明說,但大家都看得出來。
這天晚飯後,眾人照例圍在火堆邊。
方知春先開口了。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他看看眾人,又看看身邊的方子牧。
“我決定帶子牧出山。”
山洞裡安靜下來。
方知春繼續說:“子牧還小,不能一輩子在山裡待著。外麵有學堂,有先生,能讀書識字,讀書不行,也還能學個手藝。在山裡,啥都見不著。”
他頓了頓,“我這個當爹的,不能耽誤孩子。”
方子牧靠在父親身邊,沉默地聽著。
張福貴點點頭,開口了:“張家也出山。”
他看了看自已幾個孩子:“我家這幾個,大的、小的都要讀書,女娃也得學點手藝,繡個花、認個字。在山裡,能學啥?打獵?種紅薯?這些活計,在山裡夠活,可總不能讓他們一輩子就待在這兒。”
張巧枝和張福順坐在他旁邊,不敢看大家,低著頭不讓聲。
陳大錘接話:“我跟張家走。”
眾人看向他,他和張巧枝是兩口子,張家出山,他自然要跟著。
“青林和蘭兒,一個要讀書,一個要學繡花。這些在山裡,都冇法弄。得出去。”陳大錘解釋道。
眾人的目光又落在江家人身上。
江天和江樹對視一眼,最後是江老太太王氏開了口。
“江家不急。”她慢悠悠地說,“先看看。”
江樹接話:“我們想先派兩個人,跟張家方家一起出去看看。要是山外真太平了,地能種了,人也少了,那確實比山裡強。”
“對,”江天點頭,“江家祖祖輩輩的地都在外頭,總不能就這麼扔了。”
王氏看了他們一眼,冇說話。
江樹繼續道:“之前旱災那回,我們冇聽林野的,差點出事。這回我們也緩一緩,不急著下結論。先看看,看準了再說。”
陳石頭點點頭。
張福貴看向林野和陳石頭:“你們兩家呢?”
林野搖搖頭:“我不出去。”
陳小穗坐在他旁邊,冇說話,隻是輕輕靠著他。
陳石頭也搖頭:“我們也不出去。一家老小,在這兒挺好。”
張福貴也知道陳家之前的事情,歎了口氣,冇再勸。
火堆劈啪響著。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張福貴又開口:
“那就這麼定了。我們幾家出山,江家派兩個人先跟我們一起去看看,林家和陳家在山上守著。”
“什麼時侯走?”江樹問。
“再等幾天,”張福貴說,“等野菜再多采些,當乾糧帶著。路上不好走,得多備點吃的。”
“行。”
“那就這麼辦。”
眾人各自散去,躺回鋪位上。
陳小穗和林野走出了山洞,坐在前麵不遠處一個大石頭上,望著天上的星星,輕聲問:
“你說,他們出去能過得好嗎?”
林野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不知道。”
“那你怎麼不勸勸他們?”
“勸什麼?”林野轉頭看她。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路。張家要讓孩子讀書,方家也一樣。咱們覺得山裡好,他們覺得外頭好。誰也冇錯。”
陳小穗冇說話,隻是往他身邊靠了靠。
月亮掛在樹梢上,冷冷地照著這片山穀。
兩人待了一會就回去睡覺了。
李秀秀看著女兒進來才安心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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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天剛矇矇亮,山洞裡就忙開了。
要出山的人起了個大早,把收拾了幾天的東西往身上綁。
張家人口多,包袱也最多,張福貴領著幾個兒子,把糧食、鹽、種子、工具一樣一樣往揹簍裡塞。
張巧枝蹲在旁邊,把幾個孩子的衣服又檢查了一遍,生怕漏了什麼。
“娘,這件也要帶嗎?”陳蘭兒抱著一件半舊的衣裳問。
“帶著,”張巧枝點點頭,“外頭不比山裡,好歹是見人的。”
陳大錘站在一旁,默默把最後一條麻繩繫緊。
他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裳,一把柴刀,主要是糧食和一些熏乾的肉。
另外就是青林和蘭兒的東西。
方知春的東西更少,方子牧背好自已的東西,看著父親把糧食小心地塞進揹簍最底下,問:“爹,咱們出去住哪兒?”
“先找地方,找到了就蓋房子。”
方子牧點了點頭。
陳青竹也在收拾,他的東西比旁人多,鋸子、刨子、鑿子,一樣一樣用布包好,碼得整整齊齊。
這些是他的命根子,在山裡用不上,出了山,全靠它們。
“青竹哥,你那鋸子真多。”張亭湊過來看。
“吃飯的傢夥,”陳青竹頭也不抬,“少了哪樣都不行。”
那邊江家的人也在忙。
江天和江樹準備跟著出山的隊伍走一趟,去探探外麵的情況。
他們的包袱不大,輕裝簡行。
“多看,多聽,少說話。”
江老太太王氏坐在旁邊,慢悠悠地叮囑,“看清楚了就回來,彆貪心。”
“曉得了,娘。”江天應著。
天漸漸亮了。
篝火燃得旺,李秀秀和江荷煮了一大鍋粥,稠稠的,裡頭還放了幾塊肉。
“都來喝碗粥,”李秀秀招呼著,“路上走得遠,多吃點。”
要出山的人圍過來,一人一碗,蹲在地上喝,冇出聲,隻是喝。
陳石頭站在洞口,望著外頭的天。
太陽還冇出來,東邊泛起魚肚白,山穀裡霧濛濛的,鳥叫聲遠遠傳來。
“時辰不早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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