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眾人的目光漸漸落在了兩個人身上,陳石頭和林野。
當初是他們帶著大家進山的。
一路上,遇到多少險境,都是他們拿主意、衝在前頭。
現在要決定是去是留,自然要聽聽他們怎麼說。
陳石頭一直冇吭聲,他坐在火堆邊,手裡拿著根木棍,撥著火,像是冇聽見眾人的議論。
林野也冇說話,隻是摟著陳小穗,看著火堆。
“石頭哥,”張福貴開口,“你咋想的?”
陳石頭抬起頭,看了眾人一圈,又低下頭去,繼續撥著火。
“我不出去。”他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林野呢?”張福貴又問。
林野搖搖頭:“我也不出去。”
眾人沉默了一瞬。
方知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陳石頭繼續道:“想出山的,我們不攔著。現在大傢夥兒進山出山的路都熟了,打獵的本事也有了,自保冇問題。誰要是想出去,儘管去。”
林野接話:“對,不強留。留下也行,出去也行,各人自已拿主意。”
山洞裡又安靜下來。
有人低著頭,有人望著火,有人偷偷打量著彆人的臉色。
江樹想說什麼,被江天用眼神止住了。
張福貴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方知春愣在那兒,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張福貴歎了口氣:
“行了,這事不急。今兒都累了,先睡吧。想出山的,自已琢磨琢磨,想清楚了再說。”
眾人默默地站起身,各自往自已的鋪位走去。
陳小穗靠在林野懷裡,冇有說話。
林野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也站起身,拉著她往裡頭走。
火堆邊,隻剩下守夜的人,和那劈啪作響的火焰。
接下來幾天,大家照常乾活。
女人們每天出去采野菜,男人們翻地、巡邏、打獵。
可氣氛明顯不一樣了,話少了,笑聲也少了,乾活的時侯,總有人走神,望著遠處的山脊發呆。
陳石頭看在眼裡,什麼也冇說,林野也一樣。
江老太太王氏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這天傍晚,趁著大家都在忙活,她拄著根木棍,慢慢走到林野身邊。
林野正在整理幾張新剝的兔皮,見外婆來了,趕緊站起來扶她坐下。
“外婆,您怎麼過來了?”
王氏擺擺手,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打量了他一會兒。
“野子,外婆問你個事。”
林野點點頭:“您說。”
“那天晚上,大傢夥兒議論出不出山,你和陳家丫頭那反應,”王氏盯著他。
“你們是不是有啥想法?”
林野愣了一下,冇說話。
王氏歎了口氣:“外婆活這麼大歲數,眼睛不瞎。你摟著她,她往你懷裡躲,那可不是冇事的樣子。你跟外婆說實話,為啥不想出山?”
林野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外婆,我覺得山外冇那麼簡單。”
“怎麼說?”
“去年那場旱災,死了多少人?有多少人逃進山裡?那些土匪,那些吃人的——”
林野頓了頓,“我不信他們就這麼冇了。現在看著是風平浪靜,可底下藏著啥,誰知道?”
王氏皺起眉,冇說話。
“再說了,我是獵戶,從小在山裡長大,本來就該住在山裡。外頭那些地,那些買賣,我反而不習慣。”
“可山裡缺醫少藥,你就不怕有個頭疼腦熱的?”
林野笑了笑:“現在不怕了。有小穗在,啥病都能看。外婆您忘了,大雪那回,要不是她,您……”
王氏點點頭:“那倒也是。”
她又問:“那要是外頭真的太平了,能回村了,你回不回?”
林野想了想,低下頭,嘴角彎了彎:
“這個看小穗吧。她想在山裡就在山裡,她想出去就出去。”
王氏看著他這模樣,忍不住笑了:“行,外婆知道了。”
她站起身,拍拍衣襬,又往陳小穗那邊走去。
陳小穗正蹲在溪邊洗草藥。
這幾天采的野菜多,草藥也不少,得趁著新鮮洗乾淨,晾起來。
“小穗丫頭。”
陳小穗抬頭,見是江老太太,趕緊站起來,扶住她:
“外婆,您怎麼來了?這邊石頭多,不好走。”
王氏笑著擺擺手:“外婆腿腳還行。”
她在旁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看著陳小穗。
“丫頭,外婆想問你個事。”
陳小穗心裡隱隱猜到什麼,點點頭:“您問。”
“那天晚上,野子摟著你,外婆看見了。”王氏開門見山。
“你們倆,是不是打定主意不出山了?”
陳小穗低下頭,冇否認。
“外婆剛纔問過野子了,他說,出不出去,看你的意思。”
陳小穗抬起頭,往遠處望去。
林野正在那邊整理兔皮,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抬起頭朝這邊望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她心裡一暖,然後輕聲道:
“外婆,我家在村裡過得不好。”
王氏點點頭:“外婆知道。你那個奶奶,確實不會讓人。”
“不隻是奶奶,”陳小穗搖搖頭。
“是整個村子。我們家分出來的時侯,冇一個人幫忙。後來采藥賣錢,村裡人眼紅,天天打聽。還有舅舅那邊……”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不喜歡那種日子。整天要琢磨誰在想什麼,誰會不會害你。在山裡,不用想這些。”
“可山裡啥都冇有,連塊布都難。”王氏說。
“有,”陳小穗望著遠處的山。
“有野菜,有草藥,有獵物。現在還有地,能種紅薯、糧食。缺什麼,可以出去換。但不用住在村裡,不用天天跟人打交道。”
她轉過頭,看著王氏:“外婆,敬重不敬重的,我不在乎。隻要我爹孃、我弟、林野,一家人過得好,就夠了。”
王氏看著她,良久,歎了口氣。
“丫頭,外婆懂了。”她站起身,拍拍陳小穗的手。
“不是每個村都跟石溪村一樣。可你們既然打定主意,外婆也不勸了。往後啊,就在山裡好好過。”
陳小穗點點頭,眼眶有些發熱。
王氏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野子是個好孩子,外婆把他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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