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那條岔路往裡走，水聲大的地方就是瀑布附近。”
陳石頭用木棍點著地上的簡圖。
“咱們探清楚就回，彆往裡走太深。要是遇上野獸，彆硬拚，退回來再想辦法。”
林野點點頭：“記下了。”
陳石頭抬頭看見陳小穗，臉色緩了緩：
“你也吃點東西，一會兒跟她們往北走。”
“爹……”陳小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陳石頭擺擺手：
“那邊更需要你。老人孩子多，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你在，大家安心。”
陳小穗冇再堅持，隻是點點頭。
天邊漸漸泛白。
兩撥人開始分頭收拾。
往北走的隊伍人最多。
老人、孩子、婦人，加上年輕力壯的男人保護。
張福貴帶隊，江樹、張亭、江淮幾個跟著，背上扛著糧袋、被褥、鍋碗瓢盆，記記噹噹。
陳大錘扶著張巧枝，低聲叮囑著什麼。
張巧枝紅著眼眶，隻是點頭。
陳青竹揹著一捆藤蔓，準備到那邊搭棚子用。
方知春帶著方子牧，跟在人群裡，臉上帶著些不安，卻也有期待。
“都清點好了？”張福貴站在隊伍前頭，掃視一圈。
李秀秀清點了一遍人數，又看了看揹簍裡的東西，點點頭：“齊了。”
“那就走。”張福貴轉身，朝陳石頭點點頭，“放心，交給我。”
陳石頭拱了拱手。
隊伍開始移動。
老人孩子走在中間，年輕人在前後護著。
林溪回頭看了一眼，朝林野揮揮手：“哥，早點回來！”
林野點點頭。
陳小記拉著姐姐的衣角，小聲問：“姐，爹不走？”
陳小穗蹲下，替他理了理衣襟：
“爹要去探路，探好了就回來。你先跟爺爺走，聽話。”
陳小記點點頭，又看向林野：“哥也去？”
“去。”林野走過來，摸摸他的頭。
“你照顧好你姐，回頭我給你帶好東西。”
“什麼？”
“鬆鼠。北邊有鬆鼠，我給你抓一隻。”
陳小記眼睛亮了，用力點頭。
隊伍漸漸走遠，消失在北邊的巨樹林裡。
營地裡一下子空了大半。
陳石頭收回目光，看向剩下的人：“咱們也準備準備。”
林野把弓背好，柴刀彆在腰後，又檢查了一遍箭壺。
江天和張福順也在收拾各自的傢夥。
陳小穗走過去，把一包厚葉草塞進林野懷裡：“多帶些，彆省。”
林野接過，又看她：“你、小心。”
“嗯。”陳小穗點頭，“你也小心。”
兩人對視了一眼，冇再多說什麼。
陳石頭走過來，拍了拍林野的肩：“走吧。”
四人背上揹簍，往獸道走去。
陳小穗站在原地，望著他們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巨樹林的陰影裡。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北邊追去。
隊伍走了一天半，終於在第二天午後抵達了那片新地方。
最先看見那條溪的是林溪。
她跑在最前頭，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喊：“水！有水！”
眾人加快腳步，穿過最後一片稀疏的林子，眼前豁然開朗。
陽光從頭頂直直灑下來，照得人睜不開眼。
一條清澈的小溪從坡地邊上流過，潺潺的水聲清脆悅耳。
溪邊是片開闊的坡地，長著些低矮的灌木和野草，踩上去軟軟的。
遠處的樹上，幾隻鬆鼠拖著大尾巴躥來躥去，偶爾傳來幾聲鳥叫。
張福貴站在坡地上，環顧四周，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許久不見的笑容。
“這地方好！這地方真他孃的好！”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孩子們撒開腿跑起來，追著鬆鼠的影子和偶爾飛過的鳥。
大人們放下揹簍，有的蹲下捧起溪水洗臉，有的抬頭看著久違的陽光，有的互相拍著肩膀，笑著，說著，眼眶卻紅了。
“有光！”李秀秀仰著臉，讓陽光照在臉上，喃喃道，“多少天冇見著光了……”
江荷望著那條清澈的溪水，說不出話來。
張巧枝拉著陳大錘的手，一個勁兒地說：“值了，值了，這回真值了。”
陳小穗站在人群邊上，望著這片被陽光照得暖洋洋的坡地，心裡也鬆快了許多。
她蹲下，抓了一把泥土。
鬆軟，潮濕，帶著草木的氣息，能種東西。
“嫂子！”林溪跑過來，拉著她的手。
“那邊有好多鳥！還有兔子腳印！”
陳小穗笑了笑：“回頭讓你哥給你抓。”
“我哥冇來……”
林溪癟癟嘴，又很快高興起來，“那我自已抓！”
歡騰了一陣，張福貴拍了拍手，把大家招呼過來。
“行了行了，高興歸高興，活兒得趕緊乾起來。”
他指著那片坡地，“咱們最先搭兩個棚子出來。老人孩子不能一直睡露天。”
男人們應了，紛紛放下揹簍，抽出柴刀，往林子裡去砍樹。
陳大錘邊走邊回頭朝張巧枝喊：
“把鍋支起來，熬鍋熱湯，大家都喝點去去寒！”
張巧枝應了一聲，和幾個婦人開始張羅。
其他媳婦們，把各家揹簍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歸置。
鍋碗瓢盆擺開，藥包交給陳小穗。
“小穗，這些藥你收好。”李秀秀把幾個布包遞給她。
陳小穗接過，往四周看了看，找了塊平整的石頭，把藥包攤開晾著，怕發黴。
張巧枝和楊柳兒已經支起鍋，從溪裡打了水，架在幾塊石頭壘成的簡易灶上。
火升起來，煮粥，又加了點鹽和野菜乾。
不多時，鍋裡咕嘟咕嘟冒起泡，香氣飄散開來。
“阿嚏——”
方子牧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方知春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已的，鬆了口氣：“不燙，估計就是凍著了。”
話音剛落，旁邊又傳來幾聲噴嚏。
江順、江月，還有張家的張泉、張雲，都開始流鼻涕。
“這幾天趕路累，又冷，怕是都受了寒。”
李秀秀走過去，挨個看了一遍，“還好不嚴重，就是流鼻涕。”
陳小穗從藥包裡翻出幾株紫蘇葉。
她遞給方知春：“煮水給他們喝，發發汗就好了。”
方知春接過，連聲道謝。
那邊，砍樹的男人們已經拖回來第一批木材。
張福貴指揮著，把粗的樹乾立起來當柱子，細的樹枝編成牆，樹葉和藤蔓蓋頂。
都是逃難路上練出來的本事，手腳麻利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