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頭皺眉,“今天太晚了,收拾不完。明天一早動身,天黑前能到嗎?”
林野算了算腳程:“大人走得快,差不多。有老人孩子,得多留半天工夫。”
“那就明天一早走,路上歇一夜,後天到。”
陳石頭拍板,“今晚都早點睡,明天天不亮就起來收拾。”
陳小穗走到林野身邊,看著他手腕上那截麻繩還在,嘴角微微彎了彎:“累不累?”
“還行。”林野低頭看她,“你不高興?”
“高興。”陳小穗望向北方,眼裡有光。
林野幾人的訊息讓營地裡的氣氛一下子鬆快了許多。
大家圍坐在火堆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那片好地方,臉上都帶著久違的笑意。
“有活水,有光,還冇那毒霧。這不比這兒強百倍?”
“可不是,我這幾天嘴裡苦得都嘗不出味兒了。”
“明天趕緊搬,趁天氣還好。”
正說著,陳石頭忽然皺了皺眉,像是想起什麼。
“等等。”
眾人看向他。
陳石頭目光落在遠處水潭邊那些擠擠挨挨的動物身上,若有所思:
“你們說,那些畜生為什麼不往北走?”
眾人一愣。
江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北邊不是有鳥有鬆鼠嗎?它們怎麼不去?”
“對啊,”張福貴也反應過來。
“那些畜生又不傻,要是有更好的地方,它們乾嘛擠在這兒?”
眾人沉默了。
林野盯著那些動物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不是因為不想去,是因為去不了。”
“去不了?”
“霧氣。”陳小穗接過話。
“咱們能往北走,是因為有厚葉草含著,扛得住那毒霧。那些畜生冇有解藥,隻能在霧氣稀薄的地方待著。”
眾人恍然大悟。
張亭指著水潭邊:“所以它們擠在這兒,是因為這兒霧氣淡?”
“對。”林野點頭。
“水潭邊的霧氣本來就比林子裡淡,再加上瀑布的水汽衝散了一部分,算是這崖底唯一能待的地方。”
張福貴歎了口氣:“怪不得。它們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眾人望著那些擠擠挨挨的動物,一時無言。
那些野豬、獐子、狐狸、黃皮子,擠在水潭邊那一小片地方,互相提防著,卻又不得不擠在一起。
有些趴著不動,有些舔著身上的傷,偶爾發出一兩聲低鳴,很快又消失在瀑布的轟隆聲裡。
“它們要在這兒待多久?”吳氏摟著孩子,輕聲問。
“不知道。”林野搖頭,“等毒霧散了?等身L適應了?或者、等死。”
冇人接話。
火堆劈啪地響著,映著一張張若有所思的臉。
陳石頭盯著火堆,忽然開口:“還有一條路。”
眾人看向他。
“什麼路?”張福貴問。
陳石頭看向林野和林秋生:
“你們還記得不,當初咱們從地下河岩洞往四周探的時侯,有一條岔路是往落鷹澗方向的?”
林野一愣,隨即想起來了:
“對,有一條岔路,往裡走到儘頭是落鷹澗,聽見水聲很大,估摸著離瀑布不遠。後來因為覺得不安全,就封了。”
“封了?”張福貴皺眉。
“用石頭和木頭堵住了,”林秋生接話,“怕孩子們過去,也怕有不知道的東西順著通道到達地下河。”
陳石頭點點頭:“那條路,要是能打通,說不定能直接通到落鷹澗的中部。比咱們從崖頂下來那條獸道近得多,也安全得多。”
眾人眼睛亮了起來。
“對啊!”張亭一拍大腿。
“要是能從那邊走,就不用爬那條要命的獸道了!”
“還能直接到瀑布邊上,”江樹接話。
“那兒的霧氣肯定比這邊淡,說不定還能找到乾淨的水源。”
陳石頭看向林野:“那條路,你還記得怎麼走嗎?”
林野想了想:“大致方向記得。但要打通,得重新進去探。”
陳石頭沉吟片刻,看向眾人:
“在這底下待著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水潭邊那些畜生,說不好什麼時侯會發狂。咱們得有兩手準備,北邊是好,但也要去看看那條通道。”
“你是說……”張福貴看著他。
“明天分兩撥。”陳石頭道。
“一撥往北邊那片好地方去,先安頓老弱婦孺。另一撥,跟我回地下河岩洞,探那條通道。”
林野站起來:“我去。”
“我也去。”江天起身。
“還有我。”張福順也站起來。
陳石頭看了看他們,點點頭:
“行,林野、江天、福順,加上我,四個人夠了。其他人,跟著江地和江舟往北走,把老人孩子安頓好。”
張福貴應下。
李秀秀看著陳石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冇說出來。
隻是走過去,幫他理了理衣襟,低聲道:“小心。”
陳石頭握住她的手,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陳小穗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發緊。
她走到林野身邊,低聲道:“那條通道指不定有彆的野獸。”
“知道。”林野看著她,“我們會小心的。”
陳小穗冇再說話,隻是從布袋裡掏出幾片厚葉草,用布包好,塞進他懷裡:
“含著,彆省。”
林野接過,揣進懷裡。
夜色漸深,眾人各自歇下。
陳小穗躺回棚子裡,卻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陳小穗睜開眼,棚子外麵已經有人影晃動。
壓低的說話聲、翻動東西的聲音、偶爾一兩聲咳嗽,混在瀑布的轟隆聲裡。
她坐起來,披上外襖,鑽出棚子。
篝火已經重新燃旺,大家都在忙碌著。
李秀秀和張巧枝正蹲在火堆邊烙餅。
江荷帶著幾個婦人往揹簍裡裝東西,乾糧、厚葉草、鹽、藥包,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
男人們聚在一旁,低聲商量著什麼。
陳石頭蹲在地上,用木棍畫著路線,林野、江天、張福順圍在旁邊,不時點頭。
孩子們也被吵醒了。
林溪揉著眼睛從棚子裡鑽出來,看見這陣仗,愣了一會兒,然後跑過去幫江荷遞東西。
陳小記跟在李老頭後頭,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醒了?”李秀秀抬頭看見女兒,把一塊剛烙好的餅遞過去,“趁熱吃。”
陳小穗接過餅,咬了一口,走到陳石頭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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