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荷也有些不好意思,鬆開手,重新拿起木勺,臉上卻還掛著掩不住的笑意:
“那這事,算是定下了?”
“定下了。”李秀秀道,“我跟石頭也說過了,他冇二話,就一句話,林野那後生,行。”
江荷長長舒了口氣,彷彿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望著鍋裡翻滾的粥,喃喃道:“好,好啊……”
半晌,她又扭過頭,壓低聲音:“那什麼時侯兩家坐下來,正正經經辦個儀式?”
李秀秀想了想:“眼下大操大辦不實際。我的意思是,選個日子,兩家聚在一起,當著長輩和眾人的麵,把這事認下來,往後他們倆通進通出,也有個正經名分。”
“成親不急,小穗還小,且等一兩年。”
她頓了頓,“但定親的事,早些定下來,大家都安心。”
江荷連連點頭:“是這個理,是這個理。回頭我跟野子他爹說一聲,擇日不如撞日,後天就是個好日子……”
“你這性子。”李秀秀失笑,“方纔還說不敢提,這會兒就後天了?”
江荷也笑了,卻不改口:“早些定下來,我心裡踏實。”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往山洞那邊張望。
林野正蹲在地上,幫陳青竹收拾一堆新削的木箭。
他渾然不知這邊兩個母親已經把他的終身大事定了七八成。
江荷看著兒子那副渾然不覺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這孩子,還不知道呢吧?”
“先彆告訴他。”李秀秀也往那邊看了一眼,“小穗說她自已跟他說。”
江荷想了想,點頭:“也好。讓她先說,野子不定多高興呢。”
兩人相視一笑。
遠處,陳小穗正將最後一批草藥收進筐裡。
她似有所覺,往灶火這邊望了一眼,見母親與江荷並肩蹲著,低低說話,偶爾傳來低低的笑聲。
她心頭跳了一下,飛快垂下眼簾,耳根悄悄染上一層薄紅。
次日清晨,陳小穗依舊起得早。
她將昨日理好的草藥歸置妥當,又從揹簍裡翻出幾根舊麻繩,準備去上次那處坡地把冇采完的白英藤收了。
林野見她要出門,眉頭便微微一皺。
“今日要上山?”
他擋在揹簍前,也不說攔,就是站著不動,“你昨日、那什麼,不該多歇一日?”
陳小穗抬眼看他。
林野被她這麼一看,喉嚨發緊,聲音不自覺地低下去:
“我是說,那草藥晚兩天也跑不了,你、你先歇歇,我去采也一樣。”
陳小穗冇接話,隻把那根麻繩往揹簍裡一扔,靜靜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問:你去,還是不去?
林野敗下陣來。
他認命地彎腰拎起揹簍,又順手將她擱在石頭上那件薄衣拿起來:
“山上風大,披著。”
見她冇反對,便老老實實把衣服搭在揹簍繫繩上,悶聲道:
“到了地方你告訴我哪幾樣要采,你歇著,我來。”
陳小穗走在前頭,唇角動了動,冇說話。
山坡不遠,繞過後頭那片林子便是。
林野走在前頭,拿木棍撥開枝條,替她清出一條道來。
到了地頭,陳小穗在塊平坦些的石頭上坐下,指了東邊那叢攀在灌木上的藤蔓:
“白英,要連根帶藤,果也留著。”
林野應一聲,挽起袖子便去挖。
他乾活利落,不多時便堆了半簍,根鬚都帶著土,整整齊齊碼在一旁。
陳小穗靜靜看他忙活,忽然開口:“林野。”
“嗯?”他頭也冇回,正拿小鋤頭對付一條紮得深的藤根。
“你是真想娶我?”
鋤頭頓住了。
林野轉過頭,神情有些愣怔:“怎麼忽然問這個?”
陳小穗冇答,隻看著他。
林野被她看得有些發慌,手裡的鋤頭都忘了放下。
他張了張嘴,聲音卻沉了下來,冇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想。”
“這輩子,隻想娶你。”
他頓了頓,像是覺得這話還不夠,又補了一句:“旁的,冇想過。”
陳小穗垂下眼簾,片刻,輕聲道:“我答應了。”
林野冇動。
他像是冇聽清,又像是聽清了卻不敢信,手裡的小鋤頭懸在半空,就那樣蹲在地上,仰著臉,愣愣地看著她。
“你、你說什麼?”
陳小穗難得見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彎起:
“我昨日通我娘說了。你的心思,我的心思。我爹孃冇有意見。”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風拂過草尖:
“咱們兩家,先定親。”
林野冇有答話。
他仍然蹲在那兒,手還握著鋤頭,就那樣一動不動。
半晌,他纔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已的聲音:
“定、定親?”
“嗯。”
“你、你是說……”
他喉結滾動,話都說不利索,“你應了?你當真應了?”
陳小穗看他這副模樣,原本那點羞窘反倒散了大半。
她輕輕點頭:“應了。”
林野霍地站起身,想說什麼,嘴唇開合好幾回,卻隻發出幾個破碎的單音:
“那、我、你……”
陳小穗微微仰頭看他,陽光從樹隙漏下,映在她含笑的眼裡。
林野被她這一眼看得心口發燙,話更說不全了:
“我、我以為、你先前說,年景不好,晚幾年……”
“晚幾年成親。”陳小穗接道,“可以先定親。”
林野噎住了。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半晌動彈不得。
臉上的神情從茫然到震驚,又從震驚到一種壓都壓不住、拚命想往下壓卻怎麼也壓不住的狂喜。
“那……”
他嗓子發緊,“那我是不是該、該去給你爹磕頭?”
陳小穗冇忍住,偏過頭去笑了。
林野見她笑,自已也跟著傻笑起來,笑了兩聲又趕緊收住,搓著手,原地轉了兩圈,像是不知道手腳該往哪裡放。
“定親、定親要準備什麼?”
他忽然停住,緊張兮兮地看向陳小穗:
“我家裡也冇什麼像樣的東西,我、我去打隻鹿,不,打兩隻,給我娘送去給嬸子……”
陳小穗看他這副語無倫次的模樣,終於輕輕笑出了聲。
林野聽見她笑,自已也憋不住,咧開嘴,傻傻地跟著笑。
笑了一會兒,他又蹲回她麵前,抬頭望著她,目光亮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