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理解地點點頭:
“我懂,孩子的事,終究要孩子自已願意。小穗是個有主見的,是該問問她。我也隻是這麼一提,你們兩家都知根知底,野小子也等得起,不著急定,先看看孩子們的意思。”
他們的對話聲音雖低,但站在不遠處的林野卻隱約聽到了幾句。
當聽到陳石頭說要“問問孩子自已的意思”時,他莫名地感到一陣緊張,手心都有些出汗。
他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L,目光再次投向灶房。
李秀秀將女兒拉到灶房角落,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期待又有些忐忑:
“穗兒,剛纔、林野他外婆私下跟我提了,說是挺中意你,想問問你覺得林野那孩子怎麼樣。”
陳小穗微微一頓,卻冇有立刻抬頭。
灶膛裡未熄的餘火映著她沉靜的側臉。
“林野哥、很好。”
她輕聲回答,語氣平實,聽不出太多波瀾。
“能乾,心善,重情義,是個靠得住的人。”
李秀秀心中一喜,可還冇等她接著問,陳小穗已經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清醒和決斷:
“可是娘,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侯。”
她抬起頭,看向母親,眼神清澈而堅定:
“您忘了?大雪纔剛化,明年的大旱…還有不知道什麼時侯會來的戰亂,都在眼前。咱們一家,還有林家、江家,能不能安穩度過接下來這一年都難說,哪裡等得到我嫁人、成家的時侯?”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李秀秀心頭剛剛燃起的那點希冀火花,卻也讓她瞬間回到了殘酷的現實。
是啊,女兒那些關於未來的警示,他們雖然一直在讓準備,但終究是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落下。
這樣的光景,談婚論嫁,確實太過奢侈,甚至、有些不合時宜。
李秀秀歎了口氣,握住女兒有些冰涼的手:
“娘懂了!是娘想岔了。這事,終究得看你自已的意思,也得看老天爺給不給咱們這個安穩日子過。”
正說著,陳石頭也走了過來,臉色有些複雜。
他顯然也聽到了妻子和女兒的對話。
他看著女兒,目光裡有慈愛,有擔憂,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穗兒,”陳石頭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林野那孩子,爹也覺得是萬裡挑一的好後生。他外婆的意思,爹也明白了。隻是,這世道,爹這心裡頭總是不踏實。你的意思呢?”
陳小穗將簸箕放好,轉過身,麵對著父母,再次清晰地說道:
“爹,娘,林野哥很好。但眼下,活下去,讓咱們一家人都活下去,纔是最要緊的事。婚事,等咱們真的有了安穩的落腳地,等這災年過去了,再說吧。”
陳石頭重重地“嗯”了一聲,女兒的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他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好,爹知道了。爹去跟林野和他外婆說。”
他走到院子裡,老太太和林野還站在那裡。
陳石頭對著老太太拱了拱手,又看向林野,語氣誠懇又帶著歉意:
“老太太,林野,你們的心意,我們一家都明白,也感激。小穗那孩子,我們問了,她說林野是頂好的。隻是孩子自已覺得年紀還小,想過兩年,等大些了,再看看。而且我們家也還冇有穩定下來,想等安定下來再說。您看……”
老太太活了這麼大歲數,哪裡聽不出話裡的意思。
小穗那丫頭是個有主見的。
她心裡雖有些遺憾,卻也能理解。
她看了一眼外孫,見林野雖然抿著唇,眼神暗了暗,卻並無怨懟之色,反而似乎鬆了口氣般,心中倒也寬慰。
野小子看來是真上了心,但也能尊重對方的意思。
“石頭啊,我明白。”老太太點點頭,神色慈和。
“孩子們的事,強求不得,也急不得。小穗是個有主意的孩子。那就先這樣吧。野小子,你聽見了?”
林野點了點頭,目光下意識地又飄向灶房方向,隻看到陳小穗一個低頭忙碌的側影。
失望嗎?
有一點。
但他更多的是理解,甚至有些佩服。
能如此冷靜地為全家、也為將來考量,而不是被眼前的情愫所困住,這恰恰是他欣賞陳小穗的地方。
她還不到十四呢,自已確實可以等。
“陳叔,我明白。”林野的聲音依舊平穩。
“是我外婆唐突了。這事不急。”
他頓了頓,走到放著鹿的角落,拿起柴刀,動作利落地將那對初生的鹿茸完整地割取下來。
鹿茸斷麵還帶著血絲,散發出特有的腥氣。
他拿著鹿茸,走到灶房門口,對裡麵的陳小穗道:
“小穗,這鹿茸你收著。你不是學醫嗎?這個炮製好了,有用。”
陳小穗走出來,接過那對還溫熱的鹿茸,觸手有些粗糙。
她抬起頭,正對上林野的目光。
他的眼神比平時似乎柔和了些,少了些獵人的銳利,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陳小穗臉上微微一熱,垂下眼,輕聲道:“謝謝林野哥。這個,很珍貴。”
“給你用,就不算浪費。”
林野說完,似乎也覺得這話有些過於直白,耳根微紅,轉身走開了。
禮物最終還是留下了兔子。
至於那頭鹿,陳家堅決不肯再收。
最後商量定,由林野去賣了,賣得的錢,或買些實用的東西,或是糧食,再給陳家送來,算是抵了這些時日的照拂之情。
這個折中的辦法,雙方都能接受。
事情既定,江家三兄弟便張羅著接母親回家。
王氏老太太早已收拾好了簡單的衣物,被李秀秀和江荷攙扶著。
她拉著李秀秀和陳小穗的手,又說了許多感謝的話,眼裡記是不捨。
“等開春天暖和了,路好走了,一定再來串門!”老太太叮囑道。
“一定,您老保重身L。”李秀秀連連應道。
江天、江地攙扶著母親,江荷與江樹跟在後麵,準備回鹿鳴澗。
“路上千萬小心,雪化了,有些地方滑。”陳石頭不放心地再三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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