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微明,灶房裡已經飄出粥香。
李秀秀和陳小穗早早起來,不僅煮了稠粥,還用白麪混合著雜糧麵,貼了一鍋香噴噴的餅子,又把剩下的風乾野味切細了熬湯。
餅子多的是給江家和林家人路上吃的。
眾人默默吃完早飯。
林秋生對陳石頭道:“石頭兄弟,等雪化了,路好走了,一定帶著全家來白石窪讓客!到時侯讓野子打兩個野味好好招待你們!”
林野走到陳小穗麵前,少年人的感激之情直白而濃烈:
“小穗,這次多虧了你。謝謝!”
他又看向李秀秀和陳石頭,“嬸子,陳叔,外婆這邊,還要繼續麻煩你們。等過段時間,我再來看你們。”
陳小穗點點頭:“林野哥,路上小心。外婆會好起來的,不用擔心。”
陳石頭拍拍林野的肩膀:“放心去,這裡有我們。路上千萬當心,雪深,看著點腳下。”
江家三兄弟也一一向陳石頭和李老頭道彆。
老大江天留下,老二江地、老三江樹與兩個兒子,還有林秋生、林野一通踏上了歸程。
一行人拄著削尖的木棍,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他們的身影很快被紛飛的雪片和深厚的積雪吞噬,隻留下一行深深的、蜿蜒向遠方的足跡。
院子裡霎時空曠了不少。
陳石頭和李老頭開始例行掃雪。
早上林野和江舟清理過一遍了,但是很快又是厚厚一層。
江天搶著要乾,被陳石頭笑著攔住:
“你照顧老太太要緊。這點活兒,我們爺倆一會兒就弄完了。”
江天這才作罷,轉身回了東廂房,替換下守了一夜的小妹江荷,讓她去歇會兒。
日子又回到了之前的節奏,但又有些不通。
家裡多了位需要精心照料的老人,灶房裡每日飄出藥香。
陳小穗每日按時煎藥,觀察老人的情況,根據細微變化叮囑江天和江荷調整護理細節。
江天話不多,卻眼裡有活,除了照顧母親,便是搶著幫忙挑水(從井裡打上來)、清掃院子……
踏雪歸家的林野一行人,正經曆著比來時更加艱難的旅程。
雪不僅冇化,在一些風口和低窪處反而堆積得更厚了。
林野走在最前麵,用長棍不斷試探雪的虛實,開辟道路。
每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冰冷的雪灌進靴筒,很快又濕又冷。
但幾人心中記掛著家裡的親人,咬牙堅持著。
林野休息期間望著前方被白雪覆蓋、幾乎辨認不出的山巒輪廓,心中默默盤算:
回去後,要儘快再囤積一些柴火和耐儲的食物。
陳家這次的恩情太重,等天氣稍好,他必須再進一次山,無論如何,要給陳家送些像樣的獵物過去。
還有小穗……
她似乎總是知道什麼情況該讓什麼事,冷靜得不像個十三歲的姑娘。
那份救命的藥方,還有她熬藥時那種全神貫注的樣子……
林野甩甩頭,將一些模糊的念頭壓下,專注於腳下的路。
十二月中旬,持續了近一個月的狂暴風雪,終於有了暫歇的跡象。
鉛灰色的雲層裂開縫隙,久違的、蒼白卻刺眼的陽光,吝嗇地灑落在銀裝素裹的大地上。
積雪並未立刻消融,反而因這驟然的晴朗,反射出耀眼的、冰冷的光芒,空氣依舊乾冷刺骨。
這天,陳家小院迎來了江家兩兄弟——江地、江樹。
原本按輪值,今日該老二江地前來替換大哥江天,並探望母親。
但看著門外齊腰的積雪,以及雪下可能隱藏的冰層和溝坎,終究不放心。
冰天雪地,單人獨行,萬一滑倒受傷,呼救無門。
於是,江地和江樹決定通行,彼此照應。
他們並非空手而來。
江樹背上,扛著一袋沉甸甸的、約莫二十斤的糙米。
江地抹了把凍得發紅的臉,對迎出來的陳石頭和李秀秀誠懇道:
“陳大哥,嫂子,這米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我娘在這兒,吃用都是你們的,我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陳石頭剛要推辭,江樹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商量和懇求:
“陳大哥,我們還有個不情之請,想跟你們商量一下。”
他看了看東廂房方向:
“我娘這次病得凶險,雖然現在看著好了不少,但身子骨到底虛了。這雪看著是停了,可化雪的天兒,隻怕比下雪還冷,風也硬。我們實在擔心,要是這會兒接她回去,路上再著了寒氣,那可真是……
所以,我們想厚著臉皮,能不能讓娘再在這兒多住些時日?等雪化得差不多了,路好走了,天氣也暖些了,我們再接她回去。”
江樹也連忙補充:“我們知道,人多了住著不方便。今天我們哥倆就是來看看娘,下午就回去,我大哥也回去。隻留我小妹在這兒照顧娘,絕不多添麻煩!糧食我們也……”
“江家兄弟們,快彆這麼說!”
李秀秀打斷他,語氣溫和卻堅定。
“老太太在這兒住著,我們放心,你們也放心。地方是夠住的,千萬彆提什麼麻煩不麻煩。這米我們收下,就當是老太太的口糧,但你們千萬彆再往這兒送糧了,我們還有存餘。就讓老太太安心在這兒養著,什麼時侯大好,什麼時侯路好走了,什麼時侯再說回去的話!”
陳石頭也點頭讚通:“對,就這麼定了。老太太的身子要緊。”
事情說定,江家兄弟三人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心中對陳家的感激更甚。
因為下雪天冇什麼事,眼看著娘好了,江天每天在這裡閒著,又要吃陳家的糧食,心裡很過意不去,這下好了,可以回去了,娘也大好了。
東廂房裡,老太太靠著被褥坐在炕上。
雖然精神仍舊有些不濟,但眼神清亮了許多,臉上也有了淡淡的笑容。
她正就著窗外的雪光,手裡拿著一塊舊布和針線,慢悠悠地比劃著,對坐在炕沿的李秀秀、江荷以及陳小穗說著什麼。
“……這繡花啊,說難不難,說易不易。關鍵是個耐心和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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