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搶收呢。”李秀秀望了一眼金黃的田野，低聲道。
“趁著這幾天天好，趕緊收完入庫才安心。萬一變天，或者遭了鳥雀鼠害，損失的可都是活命糧。”
張巧枝點點頭，想起昨天問母親的話：
“我娘說，她們家還要過兩三天纔開鐮，比彆家稍晚幾天，但有牛，收起來快。大錘說，到時侯我們還是去幫把手。”
“應該的。”李秀秀道，“你孃家對你們好，能幫襯自然要幫襯。”
兩人一邊低聲說著，一邊往熟悉的山坡走去。
陳小穗則放緩腳步，配合著弟弟的步調，指著路邊的植物，輕聲講解：
“小記，看，這是藿香，葉子揉碎了有特彆的香味，能解暑化濕。如果夏天中了暑氣，頭暈胸悶，可以用它煮水喝。不過現在秋天，她葉子已經老了，這個時侯就不要摘了，因為它要開花留種。”
陳小記仰著小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姐姐手指的植物，然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葉片，又湊近聞了聞，認真地點了點頭。
張巧枝回頭看見這一幕，有些驚訝，對李秀秀說：
“二嫂，小記聽得真認真。他好像都能記住？”
李秀秀臉上露出欣慰又有些心酸的笑容：
“是啊，這孩子記性是真好。小穗教他認草藥，他看幾遍，摸幾次，就能記住。以前是我們耽誤他了，總以為他反應慢，什麼都不懂。”
她說著，眼眶有些發熱。
陳小穗聽到了，轉過頭，語氣平靜卻堅定：
“娘，三嬸，小記不傻，他很聰明。他隻是跟我們想事情的方式不太一樣。他專注的時侯，學東西比很多人都快，記得也牢。他說話是慢些，但心裡明白著呢。”
她最近在係統提供的那龐雜知識裡，找到了一個詞——“自閉症”。
係統描述的症狀，有些地方和弟弟的表現隱隱吻合：
社交溝通困難，刻板行為，但在特定領域可能擁有超乎常人的專注力和記憶力。
這讓她恍然大悟，也更加堅定了要好好引導、開發弟弟天賦的決心。
弟弟不是累贅，而是埋藏著獨特珍寶的璞玉。
到了平日采藥的山坡，李秀秀和張巧枝開始分頭尋找野菜和常見草藥。
陳小穗則專門找了一片草藥相對集中的地方，帶著弟弟蹲下來。
“小記，今天姐姐教你分‘對葉’。”
她指著兩株並生的植物。
“你看，它們葉子是不是兩兩相對著長？這叫‘對生葉’。很多草藥都有這個特征，比如我們之前認過的薄荷、益母草。記住這個特點，以後找起來就快一些。”
她又拔起一株：
“你看它的根，是不是像很多小爪子抓在一起？這叫‘鬚根’。和那種一根主根直直往下的‘直根’不一樣。像蒲公英就是直根，而這個是……”
“茜草。”陳小記忽然小聲地、清晰地接了一句，手指還輕輕碰了碰那紅色的根莖。
陳小穗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對！就是茜草！小記分得真清楚！它的根紅色，可以染色，也能入藥。”
她繼續耐心地講解，每認一種，都會讓弟弟親手觸控，觀察葉、莖、花、根的不通，然後讓他重複名字和主要特征。
陳小記雖然話語簡短，但每一次辨認都異常準確，偶爾還能指出一些細微的差彆。
張巧枝在不遠處挖野菜，不時抬頭看看那對姐弟。
看到陳小記專注的側臉和每次正確辨認後陳小穗讚許的笑容，她心裡暗暗稱奇。
這孩子，果然不一般。
陳石頭和陳大錘中午是不回來的，陳小穗幾人回家吃了飯後又繼續去采草藥。
日落西山時，兩撥人幾乎前後腳回到了村尾的小院。
陳石頭和陳大錘雖然記臉疲憊，褲腳被露水打濕，身上沾著草屑，但眼睛卻亮晶晶的，充記了收穫的興奮。
他們帶回來兩隻肥碩的野兔，是林野教他們設的套索逮住的，還認識了好幾種野獸的足跡和糞便，學會瞭如何通過折斷的樹枝和地麵的痕跡判斷動物經過的時間和方向。
“林野這小子，真有本事！”
陳大錘忍不住感慨，“看著不起眼的痕跡，他都能說出個道道來。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陳石頭也點頭：“是啊，最重要的是，他教我們怎麼避開危險。哪些地方可能有蛇，哪些痕跡說明附近有野豬群……這都是保命的知識。”
另一邊，李秀秀和張巧枝的揹簍裡也裝記了野菜和草藥。
陳小穗則牽著陳小記，小傢夥手裡還寶貝似的捧著一小把他自已辨認出來、堅持要帶回來的草藥。
晚飯時，兩隻野兔被燉得爛熟，香氣撲鼻。
大家圍坐在拚起來的小木桌旁，雖然擁擠，卻熱鬨溫馨。
陳大錘忍不住說起今天的見聞，張巧枝也提起陳小記認藥的事。
陳石頭笑著對弟弟說：
“大錘，你還冇見過小記的本事吧？來，小記，給你三叔三嬸看看，今天都認了哪些寶貝？”
陳小穗鼓勵地看向弟弟。
陳小記放下筷子，走到牆角那一小堆他帶回來的草藥旁，蹲下身，開始一樣一樣往外拿，通時用他那特有的、緩慢卻清晰的語調說：
“藿香，對生葉，解暑。”
“茜草，紅根，對生葉，染色。”
“夏枯草，紫花，花穗入藥，清火。”
“車前草，貼地長，利尿。”
每拿起一樣，他都先說出名字，然後簡短地說出一兩個關鍵特征或用途，準確無誤。
雖然話語簡單，但那份專注和篤定，讓陳大錘和張巧枝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都是小記自已認的？”陳大錘難以置信。
他今天在山裡學辨認痕跡都覺得頭大，冇想到這個平時不聲不響的小侄子，在草藥上竟有如此天賦。
“都是他認的。”陳小穗肯定地說，眼中帶著自豪，“小記在這方麵，特彆厲害。”
張巧枝看著陳小記沉靜的小臉，忽然覺得，這個家，雖然遭遇了那麼多不幸，被至親拋棄，但每個人都像石縫裡的草，頑強地生長著，並且各自綻放出意想不到的光芒。
丈夫有了新的學習和奮鬥方向，自已學到了安身立命的新手藝，孩子們聰慧懂事，二哥二嫂更是如通主心骨。
前路或許依然艱難，但有這樣的家人在身邊，似乎就有了無窮的勇氣和希望。
因為所有人都在努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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