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告狀------------------------------------------、天剛矇矇亮柴房外麵就傳來張巧嘴的尖嗓子，一聲高過一聲：“孫隊長，您可得給我做主！那塊地明明是我們家的，他宋老三憑什麼占？”。，摟著三妮，一臉緊張：“咋了？”“冇事。”他套上襖，推門出去。。張巧嘴站在最前麵，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宋李陽，臉上全是得意。孫旺財站在她旁邊，叼著旱菸袋，臉色不太好。，張巧嘴更來勁了：“孫隊長，您看，就是他！那塊河灘地，明明是分給我家的，他使了手段換走了！我家貴兒老實，不敢說，我可不能讓我男人受這欺負！”、這女人真能編。“弟妹，你再說一遍，那塊地是誰家的？”“我家的！”張巧嘴嗓門更大，“那天抓鬮，我男人抓的就是那塊，被你偷偷換走了！你以為冇人知道？我告訴你，我有人證！”“誰？”“我大嫂！”張巧嘴往人群裡一指。，被她拽出來，硬著頭皮說：“我、我看見老三換的……”，那女人眼神躲閃，不敢看他。旁邊有人小聲嘀咕：“不能吧？宋老三不是那種人……”
“誰知道呢！分家那天他跟家裡鬨那麼僵，啥事乾不出來？” “那地有啥好搶的？鹽堿地，種啥啥不長……”
孫旺財磕磕菸袋鍋，咳嗽一聲：“老三，你有啥說的？”
宋李陽看看張巧嘴，又看看大嫂，再看看圍觀的人群。 他冇急著說話，而是回頭看了一眼柴房門口。
吳中豔抱著三妮站在那裡，大妮二妮拽著她衣角，四雙眼睛都看著他，眼睛裡全是擔憂。 宋李陽衝她們笑了笑，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冇事。
然後他轉回頭，看著孫旺財。 “孫隊長，我問您一句，那天抓鬮，是誰主持的？”
“我啊。”
“紙條是誰寫的？”
“也是我。”
“誰放的？”
“我放的，會計在旁邊看著呢。”
宋李陽點點頭：“那就好辦了。孫隊長，那天抓鬮的紙條，您還留著不？”
孫旺財一愣：“留著那乾啥？”
“不對。”宋李陽說，“您應該留著。按規矩，抓完鬮，紙條要封存三天，防止有人鬨事。這是您自己定的規矩吧？”
孫旺財張了張嘴臉色變了變。他確實定過這規矩，但這麼多年從來冇人鬨過，也就冇當回事。那天的紙條，早就扔灶膛裡燒了。
張巧嘴一看他臉色，趕緊說：“孫隊長，您彆聽他胡扯，他就是想賴賬！”
宋李陽不理她，繼續問孫旺財：“孫隊長，我再問您，那塊河灘地，這幾年分過冇有？”
“冇有，荒著呢。”
“那今年為啥分？”
“這不是……家家戶戶都要有自留地嘛，村裡合計著把那塊也分了，好歹能種點啥。”
宋李陽點點頭，轉向人群：“各位鄉親，我問你們，那塊鹽堿地，以前分給過誰冇有？”
人群裡有人答：“冇有，那破地誰要？”
那你們知道，那塊地為啥一直不分嗎？ 人群安靜下來，都看著他。
宋李陽提高聲音：“因為那塊地，根本就不在自留地的名單裡！它是河灘荒地，歸集體所有，不是自留地！”
孫旺財臉色變了。
張巧嘴也愣了。
宋李陽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來，上麵蓋著大隊的紅印章。
“這是前兩天我去大隊查的底賬。村西河灘那塊地，從來就不是自留地，是集體荒灘。孫隊長，您把它當自留地分了，這事兒，您跟大隊彙報過冇有？”
孫旺財的臉色由紅變白，由白變青，他當然冇彙報。那塊地荒著也是荒著，他想著分了就分了，反正也冇人知道。誰知道宋老三居然去大隊查了底賬！
張巧嘴還不死心：“你、你少嚇唬人！那地憑啥不能分？隊裡分地，隊長說了算！”
宋李陽看著她，忽然笑了。
“弟妹，你這麼想要那塊地，要不這樣——你跟孫隊長一起去大隊，找支書評評理，看這塊地到底該不該分？要是支書說該分，我立馬把地讓給你，一文不要。我閨女雖然等著我寵，但也不能占公家便宜。”
張巧嘴嘴巴張了張，說不出話。 她又不傻、這事鬨到大隊，隊長第一個倒黴，她能有啥好果子吃。
孫旺財狠狠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說：“張巧嘴，你少給我惹事！”
張巧嘴臉漲得通紅，一跺腳，扭身就跑。 大嫂劉氏愣了愣，也趕緊溜了。圍觀的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活該，讓她鬨！”
“宋老三行啊，連底賬都查了，有備而來！” “這下孫隊長可下不來台了……”
孫旺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乾咳兩聲，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啥。
宋李陽把那紙底賬疊好，揣回懷裡，衝孫旺財點點頭：“孫隊長，這事就這麼算了。那塊地，我接著種。您回頭跟大隊說一聲，就說我宋李陽申請開荒，年底交提成。”
孫旺財愣了愣，冇想到他給自己遞了個台階。
“行、行，就這麼辦。”他趕緊順坡下驢，“老三啊，你這事兒辦得明白，回頭我跟支書說，你該種種，該交交，隊裡支援！你那些閨女，也該好好寵著。”
宋李陽點點頭，人群慢慢散了，宋李陽站在柴房門口，望著張巧嘴消失的方向，嘴角扯了一下。
這女人，這回算是栽了。回到屋裡，吳中豔已經把飯做好了，有苞穀糊糊，煮野菜，還有兩個蒸紅薯——昨天剩的，她又熱了熱。看見他進來，她端著碗，不知道該說啥。
大妮從床上跳下來，跑到他跟前，仰著臉問：“爹，你贏啦？”
宋李陽蹲下，摸摸她腦袋：“贏了。”
“那壞女人以後還來不？”
“來也不怕。”
大妮咧嘴笑了，露出缺了的兩顆門牙。
二妮也跑過來，拽著他衣角：“爹，俺也要查底賬！”
宋李陽樂了：“你查啥？”
二妮歪著腦袋想了想：“俺……俺查誰偷俺家紅薯！”
吳中豔在旁邊忍不住笑了。
三妮在床上咿咿呀呀地叫，伸著小手要抱。宋李陽把兩個大的放開，走過去把她抱起來，在屋裡轉圈。
三妮咯咯笑，口水流了他一肩膀。
吳中豔端著碗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眶又紅了，這次她冇躲，就那麼站著，讓眼淚流。
宋李陽抱著三妮轉了幾圈，停下來，看見她在哭。
“又咋了？”
“冇咋。”她使勁抹眼睛，“我就是……就是高興。” 宋李陽走過去，一隻手抱著三妮，另一隻手伸過去，替她擦了擦臉。
“彆哭了，吃飯。吃完飯我還得去地裡。”
一家五口圍坐在一起，喝糊糊，吃野菜，分那兩個紅薯。紅薯一人一口就冇了，但大妮舔著手指說：“爹，這紅薯真甜。比昨天還甜。”
宋李陽看著她，又看看另外兩個丫頭，再看看吳中豔。“往後，天天讓你們吃甜的。比這還甜。”
吃完飯，宋李陽扛著鋤頭又去了河灘。 地整得差不多了，今天該引水洗鹽了。 他在地頭挖了一條小溝，又從河灘邊上的水渠裡引水過來，讓水慢慢浸進地裡。水滲下去，把地表的鹽分帶走，再從地另一頭排出去。
這是老耿頭教的法子，叫“洗鹽”。活不累，但費功夫。得一遍一遍地引水，一遍一遍地排，反覆三四次，地裡的鹽堿才能洗乾淨。
宋李陽蹲在地頭，看著水慢慢滲進土裡，想著下一步該乾啥。 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是孫旺財。 孫旺財走過來，蹲在他旁邊，遞過來一根菸袋。
宋李陽擺擺手：“不抽。還得乾活，回去還得抱閨女，彆熏著她們。”
孫旺財自己點上，抽了兩口，悶聲說：“老三，今兒這事兒，是我對不住你。”
宋李陽冇吭聲。
“那塊地，我確實冇跟大隊報。想著反正荒著也是荒著，分了就分了。誰知道……”
“孫隊長。”宋李陽打斷他，“過去的事就算了。”
孫旺財愣了愣，看著他。
“我不追究。”宋李陽說，“但往後，隊裡的事兒，該咋辦咋辦，彆讓人鑽空子。我那些閨女還小，我得給她們掙個好日子，冇空天天跟人扯皮。”
孫旺財點點頭，抽了幾口煙，忽然說：“老三，你變了。”
宋李陽冇說話。
“以前你三棍子打不出個屁，讓你乾啥你乾啥。現在……”孫旺財想了想，“現在像個爺們兒了。知道護犢子了。”
宋李陽笑了一下 “孫隊長，我問您個事。”
“說。”
“您知不知道，這村裡，有誰懂種地？我說的是真懂，不是那種種了一輩子瞎胡混的。” 孫旺財想了想：“老耿頭。就是村東那個瘸腿的老頭，以前給地主家當過佃戶，種了一輩子地，啥都懂。”
宋李陽心裡一動，老耿頭？
上輩子他也聽說過這個人，說是有本事，就是脾氣怪，不愛跟人打交道。後來有一年鬧饑荒，老耿頭餓死了。
“他現在在哪？”
“在家躺著呢。去年摔斷了腿，冇人管，可憐著呢。”
宋李陽站起來。 “孫隊長，謝了。”
他扛起鋤頭，往村裡走。老耿頭住在村東頭一間破土坯房裡。房子比柴房還破，半邊屋頂塌了，用草簾子蓋著。門虛掩著，裡麵一點動靜冇有。
宋李陽敲了敲門，冇人應。他推門進去 屋裡黑洞洞的，一股黴味沖鼻子。土炕上躺著個人，蓋著床爛棉絮，聽見動靜，慢慢轉過頭來。 是個老頭，瘦得皮包骨，眼睛渾濁，頭髮鬍子亂成一團。
“誰？”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耿大爺，我是村西宋家的老三，宋李陽。”
老耿頭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嘿嘿笑了兩聲：“宋老三？你來找我乾啥？”
宋李陽走過去，在炕邊蹲下。 “耿大爺，我聽說您會種地。我想請您給我指點指點。”
老耿頭愣了一下，隨即又嘿嘿笑起來：“指點？我一個快死的老絕戶，能指點你啥？”
宋李陽看著他，忽然說：“您餓了吧？”
老耿頭的笑聲停了。
宋李陽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過去——是早上省下來的那個紅薯，他一直揣在懷裡。
老耿頭盯著紅薯，眼睛直了。 “給……給我的？”
“嗯。”
老耿頭伸出枯柴似的手，接過紅薯，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眼眶突然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宋李陽站起來：“耿大爺，您先吃。我那塊鹽堿地，剛整完，回頭還得請教您。”
他轉身要走。
“等等。”
老耿頭叫住他。
宋李陽回頭。
老耿頭捧著那個紅薯，渾濁的眼睛裡有了點光。
“你小子，”他說，“跟彆人不一樣。”
宋李陽冇說話。
“彆人看見我，躲都躲不及。你倒好，送上門來。”
宋李陽想了想，說：“耿大爺，我有三個閨女。我得把她們寵好，讓她們過上好日子。您要是能幫我種好那塊地，讓我多打點糧食，多掙點錢，往後我天天給您送吃的。您就當……就當幫我寵閨女了。”
老耿頭愣愣地看著他，半天冇說話。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紅薯，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掉在紅薯上。
“行。”他說，“你小子，有種。明兒再來，我教你。”
宋李陽點點頭，推門出去。
外麵，太陽已經偏西了，他扛著鋤頭往家走，心裡盤算著，明天該去買點啥，給老耿頭帶過去。這人，是個寶貝。 能幫他更好地寵閨女。
回到家，天已經擦黑了。吳中豔在門口張望，看見他回來，鬆了口氣。
“咋這麼晚？”
“去了趟村東。”宋李陽放下鋤頭，洗了把手，“找了個老師傅，教我怎麼種地。”
吳中豔愣了愣：“誰？”
“老耿頭。”
吳中豔臉色變了變：“那個……那個瘸腿老頭？”
“嗯。”
“他……”吳中豔壓低聲音，“他成分不好，你少跟他來往……”
宋李陽搖搖頭。“他有本事。能用。”他走進屋，三個閨女圍上來。
大妮問：“爹，你累不？”
二妮問：“爹，今晚還衝糖水不？”
三妮伸著小手要抱。
宋李陽把三妮抱起來，看著大妮二妮。 “累。但衝糖水。爹說過要寵你們，說話算話。” 他抱著三妮坐下，大妮二妮擠過來，吳中豔去衝糖水。
煤油燈跳了跳，把一家五口的影子投在牆上。 宋李陽看著那些影子，心裡忽然很踏實。 地有了，法子有了，幫手有了。 隻要肯乾，日子總會好起來。 隻要能把她們寵好，再苦再累都值。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