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鹽堿地也是寶------------------------------------------。,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土發白,硬邦邦的,搓不成團,一鬆手就散了。。,冇有之一。,叼著旱菸袋,一臉為難:“老三啊,不是我不幫你,抓鬮抓出來的,大家都看著呢。你這手氣……嘖。”。,三十幾戶人家抓鬮。他最後一個抓,開啟紙條一看——村西河灘那塊,三分地。。。前幾年隊裡種過兩茬紅薯,挖出來還冇雞蛋大。後來就荒著了,長了一地野草,連羊都不愛吃。“孫隊長,這地……”“地咋了?”張巧嘴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扭著腰走過來,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大哥手氣好,抓了塊寶地,往後可要發財了!這下能把你那幾個閨女寵上天了吧?”:“對對對,寶地,寶地!”“宋老三,好好種,種出金子來!”,拍拍手上的土,看著張巧嘴。
這女人,昨晚上跟老太太上門要東西被他懟回去,今兒一早就來看熱鬨。還真是閒得慌。
“弟妹。”他開口。
張巧嘴一愣:“乾啥?”
“我記得你家抓的是村東那塊吧?靠水渠那塊?”
張巧嘴臉上的笑僵了僵:“那又咋了?”
“不咋。”宋李陽拍拍手,“我就是問問,你家那塊地那麼好,回頭收成肯定少不了。到時候借我點糧食,彆讓我閨女餓著——我好繼續寵她們。”
張巧嘴臉一垮,轉身就走。
旁邊的人笑得更歡了。
孫旺財磕磕菸袋鍋,壓低聲音說:“老三,這地確實夠嗆。要不這樣,明年調整的時候,我給你想辦法換換?”
宋李陽搖搖頭:“不用。”
“不用?”
“就這塊。”他又蹲下來,抓起一把土,“我有辦法。我答應過要寵媳婦閨女,不能連塊地都種不好。”
孫旺財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張了張嘴,冇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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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吳中豔正在院子裡晾衣裳。三妮好了,坐在小凳子上曬太陽,大妮二妮在旁邊陪她玩。
看見他回來,大妮跑過來:“爹,地分下來了?咱家有地了不?”
宋李陽蹲下,把她抱起來。
“分了。村西河灘那塊。”
大妮眨眨眼睛:“那地好不好?”
宋李陽想了想,說:“不好。”
大妮愣住了。
“但是。”宋李陽接著說,“爹有辦法讓它變好。爹說過要寵你們,說話算話。”
大妮看著他,忽然咧嘴笑了:“爹說行,那就肯定行。”
二妮也跑過來,拽著他衣角:“爹,俺也信你。”
三妮在凳子上咿咿呀呀地叫,伸著小手要抱。
宋李陽放下大妮,走過去把三妮抱起來,在院子裡轉圈。三妮咯咯笑,口水流了他一肩膀。
吳中豔晾完衣裳,走過來,看著他,欲言又止。
“李陽,那塊地……”
“鹽堿地。”宋李陽說,“我知道。”
“那咋種?”
宋李陽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信我不?”
吳中豔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信。”
宋李陽把三妮放下來,拉著吳中豔坐下。
“我跟你說,這鹽堿地,有鹽堿地的種法。我上輩子……我以前聽人說過,有法子能把它養好。”
他把老耿頭教的那套說了一遍——引水洗鹽,摻塘泥,壓草木灰,種耐堿的作物。
吳中豔聽得一愣一愣的。
“你從哪學的這些?”
宋李陽頓了頓,說:“以後告訴你。反正你記著,咱家有辦法。”
吳中豔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這次不是難過,是高興。
“李陽,你變了。”
宋李陽冇說話。
變了?
上輩子窩囊了一輩子,這輩子要是還不改變,那三個閨女,這個媳婦,還得跟著他受苦。
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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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宋李陽扛著鋤頭去了河灘。
三分地不大,也就兩百來平方。但荒了幾年,野草長得比人高。他掄起鋤頭,從地頭開始,一鋤一鋤往下刨。
活不累,但慢。
野草根紮得深,得先刨出來,抖掉土,扔到一邊。等草除乾淨了,還得翻地,把底下的生土翻上來。
太陽從頭頂挪到西邊,他刨了不到三分之一。
腰痠,背疼,手上磨出兩個水泡。
宋李陽直起腰,擦了把汗,望著剩下的地,心裡默算——照這速度,還得兩天。
他彎腰要繼續乾,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回頭一看,大妮站在地頭,手裡提著個瓦罐,二妮拽著她衣角,縮在後頭。
“你們咋來了?”
大妮走過來,把瓦罐遞給他:“娘讓俺給你送水。”
宋李陽接過來,開啟蓋子,是涼白開,還飄著幾片薄荷葉子。
他咕咚咕咚喝了幾口,遞給大妮:“你們先回去,天快黑了。”
大妮搖搖頭:“俺等爹一起回。娘說爹在給咱家掙地,讓俺們來陪爹。”
二妮從她身後探出腦袋,奶聲奶氣地說:“俺也陪。”
宋李陽看著兩個閨女,一個六歲,一個四歲,站在鹽堿地上,瘦得跟麻稈似的,臉上卻帶著笑。
他心裡一熱,蹲下來,一手一個,把她們攬進懷裡。
“行,等爹乾完這點,咱一起回。回去爹再給你們衝糖水喝。”
他放開她們,掄起鋤頭繼續乾。
兩個丫頭也不走,蹲在地頭,嘰嘰喳喳說著什麼。一會兒大妮指著遠處說“那是二狗子家的牛”,一會兒二妮問“爹,這地裡能種啥”。
宋李陽一邊乾一邊答:“能種的東西多了。向日葵、甜菜、高粱,還有西瓜。”
“西瓜?”二妮眼睛亮了,“爹,西瓜甜不?”
“甜。比糖水還甜。”
二妮咧著嘴笑,露出缺了的兩顆門牙。
太陽越來越低,天邊燒起一片紅霞。
宋李陽終於乾完了一壟,直起腰,長長出了口氣。
兩個丫頭跑過來,一左一右拽著他衣角:“爹,回家!”
“走,回家。”
他扛起鋤頭,一手牽一個,往村裡走。
路過村口老槐樹的時候,又碰見那幾個閒漢。
“喲,宋老三,下地回來了?”一個瘦猴似的男人嬉皮笑臉地問,“那塊地咋樣?能種出東西不?”
宋李陽冇停腳:“能。”
“能種啥?”
“啥都能種。”
瘦猴跟旁邊的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啥都能種?那塊鹽堿地,種啥啥不長,你還當寶了?”
宋李陽站住腳,回頭看他。
瘦猴被他看得發毛,笑音效卡在嗓子眼裡。
“你、你瞅啥?”
宋李陽冇說話,低下頭,看著兩個閨女。
“大妮,二妮,你們說,爹能不能把那塊地種好?”
大妮仰著臉,大聲說:“能!爹說能就能!”
二妮也跟著喊:“俺爹最厲害!”
宋李陽抬起頭,看著那幾個閒漢。
“聽見了冇?我閨女說我行。那我就肯定行。”
他牽著閨女,繼續往前走。
走出幾步,聽見身後有人小聲嘀咕:
“這宋老三,分家之後跟變了個人似的……”
“可不是,昨天打野豬,今天種堿地,誰知道他抽啥風。”
“抽風?我看是開竅了。你冇看他那兩個閨女,現在看他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那倒是……嘖,這人,說不準真能折騰出點啥。”
宋李陽聽著,嘴角扯了一下。
折騰?
不是折騰。
是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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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吳中豔已經做好了飯。
苞穀糊糊,煮野菜,還有兩個蒸紅薯——昨天從鎮上帶回來的,一直冇捨得吃完。
三妮坐在床上,精神好多了,看見他回來,伸著小手要抱。
宋李陽走過去,把她抱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三妮咯咯笑,笑完趴在他肩上,啃他衣領。
“哎,彆啃,臟。”
吳中豔在旁邊笑:“她這是高興,你不在的時候唸叨一天‘爹、爹’的。”
宋李陽抱著三妮坐下,拿起一個紅薯,剝了皮,一點一點餵給她吃。
三妮小嘴吧唧吧唧,吃得滿臉都是。
大妮二妮湊過來,眼巴巴看著。
宋李陽又剝了一個,掰成兩半,遞給她們:“吃吧,管夠。”
兩個丫頭接過紅薯,小口小口啃著,捨不得吃快。
吳中豔端著碗在旁邊看,眼眶又紅了。
宋李陽抬頭看她:“你又哭啥?”
“冇哭。”她使勁眨眨眼,“我就是……就是覺得,跟做夢似的。你以前從來不……”
她冇說完。
宋李陽知道她想說什麼。
以前從來不抱閨女,從來不餵飯,從來不說“管夠”。
“以前是以前。”他說,“以後是以後。”
他低頭看著三妮,又看看大妮二妮。
“我答應過要寵你們,就得說到做到。那塊地,再破我也要種好。種好了,收成多了,天天讓你們吃好的。”
大妮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爹,那俺以後能上學不?”
宋李陽愣了一下。
上學。
上輩子,大妮到死都冇上過一天學。她被賣的時候,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能。”他說,“明年開春,爹送你去上學。”
大妮愣住,嘴裡的紅薯都忘了咽。
“真的?”
“真的。”
大妮的眼淚突然掉下來,掉在紅薯上。
宋李陽伸手,把她攬過來。
“哭啥?上學是好事。”
大妮趴在他肩上,小聲說:“爹,俺……俺怕你騙俺。”
宋李陽喉嚨發緊。
“不騙。”他說,“爹這輩子,再也不騙你們。”
二妮在旁邊拽他衣角:“爹,俺也要上學。”
宋李陽笑了。
“上。你們仨,都上。爹供你們。”
三妮在他懷裡咿咿呀呀地叫,好像在說“俺也要”。
吳中豔看著這一幕,眼淚終於忍不住,撲簌簌往下掉。 但這次,她一邊哭一邊笑。
宋李陽看著她,忽然說:“中豔,你也得學。”
“我?”吳中豔愣住了,“我都多大了,學啥?”
“認字。”宋李陽說,“以後咱家日子好了,你得會算賬,會寫信,會看書。我寵你們,不是讓你們啥都不會。”
吳中豔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大妮在旁邊喊:“娘,咱一起上學!”
二妮也跟著喊:“一起上!”
三妮咿咿呀呀地叫,也不知道在喊啥。
吳中豔看著這爺四個、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下來了,但這次、是甜的。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