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皇帝終於知道年輕衙役所謂的“駕駛證”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了。
就跟唐朝那時候需要的“駕馬證”一樣,寧陽縣所謂的“駕駛證”則是區分車、馬兩項,也就是甲、乙本。
甲本就是駕駛馬車所需,考覈項目取消了“鳴和鸞”,但是保留了“逐水曲”、“舞交衢”、“過君表”、“逐禽左”四項,又額外增加了簡單的故障修理,比如說車軲轆壞了要會快速更換備用的軲轆,不能被人追上幫忙修。
而乙本就是騎自行車之所需,“逐水曲”、“舞交衢”、“過君表”、“逐禽左”這四項跟甲本考覈基本一致,但是因為自行車冇有備用的車輪,故而又換成瞭如何快速給自行車掛上車鏈子、如何簡單修複刹車等項目。
除了這些實際考覈項目以外,額外還有一項理論考覈——比如說駕車、騎自行車都要遵循靠右通行原則、路口會車要轉彎讓直行等等理論,滿分一百,需要達到九十分才能通過理論考覈,然後才能進行實際考覈。
等到年輕衙役離開之後,朱皇帝便忍不住咂吧咂吧嘴,說道:“他孃的,騎個自行車還得這麼多規矩,真不知道那個混賬東西是怎麼有臉在背後說咱是規矩狂魔的。”
聽朱皇帝提到規矩狂魔這四個字,馬皇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京城裡關於朱皇帝的外號有很多。
寵妻狂魔。
加班狂魔。
規矩狂魔。
反正就冇個好聽點兒的——關鍵是重八他以前還做過一段時間的和尚,你說給一個和尚取各種關於狂魔的綽號,那不是擺明瞭故意噁心人?
至於說這些外號為什麼會流傳起來?
多簡單呀,先把寵妻狂魔的綽號給他流傳起來,他朱重八就會笑嗬嗬地應下。
等有了寵妻狂魔的綽號之後,百姓們再傳什麼加班狂魔和規矩狂魔之類的綽號,他朱重八便也隻能乾瞪眼。
想到這兒,馬皇後也忍不住呸了一聲,說道:“不是還有人傳咱是什麼寵夫狂魔?”
朱皇帝頓時豎起耳朵,笑得不見眉眼,“對對對,這個綽號傳得可太對了,妹子就是咱大明頭一號的寵夫狂魔,跟咱這個寵妻狂魔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瞧著朱皇帝得意洋洋的模樣,馬皇後忍不住又呸了一聲,說道:“什麼這個狂魔那個狂魔的,也不嫌丟人!”
朱皇帝隻顧咧著嘴傻笑,馬皇後又慢悠悠地說道:“再說了,我現在算哪門子的寵夫狂魔?”
“你瞧瞧常家那個丫頭,還有咱家那倆丫頭。”
“她們仨纔是名副其實的寵夫狂魔,一個個兒的簡直都冇眼看!”
馬皇後提到常某女的時候,朱皇帝還在咧著嘴傻笑,但是當馬皇後提到錦兒和玉兒的時候,朱皇帝頓時就笑不出來了。
按照某個混賬東西的說法,閨女就是爹孃的貼心小棉襖——這個說法倒是貼切的很,問題是閨女再怎麼貼心也僅限於出嫁之前,出嫁之後的閨女……即便還是小棉襖,那也是四處漏風的小棉襖!
朱皇帝黑著一張臭臉嗯了一聲,說道:“民間老話說“小公雞,尾巴長,有了媳婦忘了娘”,依咱看,這閨女也未必就能強到哪兒去,也是有了相公就忘了爹孃。”
馬皇後笑了笑,說道:“要不然民間怎麼還有句老話說,老伴老伴,老來相伴呢?說的就是這兒子閨女早晚都會去經營他們的小家,剩下老兩口互相陪伴呢?”
朱皇帝再次嗯了一聲,隨後又嘿嘿笑了兩聲,說道:“其實這樣兒也不錯,他們過他們的小日子,咱們過咱們的小日子。”
瞧著遠處地裡正在勞作的百姓,朱皇帝又不禁麵露期待之色,說道:“等咱標兒也有了兒子,咱們幫他帶上幾年,等咱們大孫子到了該進學讀書的年紀,就把他交給他姑父,然後咱們老兩口兒就回鄉下,我種地,你養蠶,做一對真真正正的農家夫妻。”
馬皇後嗯了一聲,也同樣滿含期待地點了點頭,隻是過了一會兒,馬皇後又笑著搖了搖頭,說道:“行啦,這事兒想想就行,你要回鄉下種地,隻怕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就是咱們標兒。”
朱皇帝嘴角微微翹起,卻又冷哼一聲道:“那個混賬東西,早就跟他姐夫學壞了,他現在巴不得咱回京去給他當牛做馬呢。”
隻是說到這兒,朱皇帝又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說道:“不過啊,他倆還是嫩了點兒——他倆想著算計咱,咱何嘗冇想著算計他們?”
“他倆想讓咱多走走看看,替他們解決那個什麼工業和農耕搶人的事兒,咱不也想著把朝堂的那些糟心事兒都交給他們去處理?”
“就憑他倆還想踹咱的窩子?”
“還早了點兒!”
馬皇後笑著拍了朱皇帝一巴掌,隨後卻又問道:“對了,我剛剛問你說,那個工業和農業搶人的事兒有冇有什麼眉目,你說有,也冇有,這是咋回事?”
朱皇帝哼了一聲,一邊推著自行車往前走一邊說道:“咱剛剛說有,是因為咱鬨明白了一個問題——百姓之所以更喜歡做工而不是種地,乃是因為做工能賺到的錢比種地更多。”
“乾一年的活兒,能頂得上種三年的地,換成是咱,咱也會選擇做工而不是種地。”
“所以,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得想辦法讓那些種地的百姓也有利可圖,讓他們也能賺到錢,而且不能比做工的百姓們賺得少。”
“而咱之所以說冇有眉目,就是因為種地能賺到的錢太少。”
“妹子你讀書多,應該知道穀賤傷農、穀貴也傷農的道理。”
馬皇後輕輕嗯了一聲,朱皇帝又繼續說道:“除了這一點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就是種地的人少,那些做工的百姓就需要花錢買糧食,種地的百姓或許能多賺些錢,而做工的百姓卻等於變相少了收入,他們肯定也不會願意。”
“所以吧,這個事情就有那麼點兒兩頭堵的意思。”
“想要在這兩者當中找到一個平衡點,還真就不是咱來寧陽縣躲幾天清閒就能想到的。”
“咱猜啊,那個混賬東西多半也是早就知道這些。”
“咱甚至懷疑,他早就知道咱想不到什麼太好的解決辦法。”
“他把咱支出來,一是藉機給咱添堵,再一個就是他自己走的少,見識得少,或者說他是有些信不過他自個兒,所以想要借咱的眼睛和耳朵,弄清楚這裡麵到底有多少彎彎繞繞,然後纔好對症下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