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楊少峰的話音落下,整個乾清宮差點兒變成翻白眼大賽的現場。
李善長捋著鬍鬚說道:“要是王保保真敢宰了買的裡八剌,那倒還好了呢。”
“怕就怕王保保不敢不會宰了買的裡八剌,甚至還會在他奔喪之後禮送他歸明。”
“到時候這燙手山芋就該砸咱們手裡了。”
啥玩意兒?
劉伯溫跟著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道:“王保保真要是把買的裡八剌給送回來也行,怕就怕他帶著買的裡八剌再一路北遁西逃,到時候纔是真噁心。”
“堂堂的崇禮侯,前腳還在草原上搗巢趕馬,後腳搖身一變成了胡元的皇帝不說,還要帶著蒙古各部北遁西征。”
“到時候你看天下人和史書怎麼笑話咱們就完事兒了!”
楊少峰眨了眨眼,一臉懵逼地問道:“笑話咱們什麼?上位原本就冊封買的裡八剌為崇禮侯,也早就讓他回去繼承汗位,好像笑也笑不著咱們吧?難道就因為這個搗巢趕馬?”
薛祥嗯了一聲,捋著鬍鬚說道:“不錯,就是因為搗巢趕馬。冇有這個事兒,買的裡八剌就是被克虜伯生擒回來,然後又禮送出關。”
“有了搗巢趕馬這個事兒,史書上就不會記載買的裡八剌如何如何,隻會記載崇禮侯劉定北無詔出關,對胡元搗巢趕馬,卻又因生父過世而不得不前去和林奔喪,後為王保保所挾持。”
“說白了,買的裡八剌被王保保擁立為胡元新帝是一回事,崇禮侯被脅迫為胡元新帝甚至帶著蒙古各部北遁西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薛祥不自覺地歎息一聲,說道:“問題是咱們還不能不讓買的裡八剌回去奔喪。”
聽完薛祥的解釋,楊少峰頓時也感覺十分棘手。
不能乾掉劉定北,還必須催著他去奔喪。
因為這事兒不止是牽扯到劉定北和愛猷識理答臘之間的父子關係,更牽扯到老登乃至於整個大明的名聲。
對於一個國家而言,名聲這個玩意兒不一定有用,但是必須得有,而且還必須是正麵的。
不到萬不得已,就不能像昂撒那樣隻要利益而不要名聲。
也就是說,大明現在隻能被動的等待,等著看王保保怎麼對待劉定北——要是把劉定北禮送回大明呢,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等到愛猷識理答臘的喪事過去以後,大傢夥兒該怎麼打還是怎麼打。
如果王保保非得挾持劉定北,擁立劉定北做胡元的新帝呢,那就隻能開片。
彆管能不能救回一個活的劉定北,反正要表現出大明絕不會因為一個侯爺而妥協的態度。
到時候真就有可能會不惜代價、不計傷亡地狂衝胡元,直到徹底弄死王保保,或者被王保保反殺。
他喵的,本官竟然莫名地感覺有點兒爽是怎麼肥事?
“我去!”
楊少峰站出來,向著黑芝麻湯圓拱了拱手,說道:“臣願領十萬兵,備戰塞上,隨時接應崇禮侯回明!”
這下子輪到黑芝麻湯圓翻白眼了。
“姐夫你去不了塞上!”
黑芝麻湯圓半是幸災樂禍半是嘲諷地說道:“你是駙馬都尉冇錯,問題是駙馬都尉不領兵,你也冇上過戰場,就算小弟同意你去塞上,大都督府那邊也不可能給你調令。”
楊少峰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急道:“臣怎麼就冇領過兵了?去倭國那回……”
黑芝麻湯圓嘖了一聲,說道:“去倭國的是水師,塞上卻是以步軍和騎兵為主,魏國公絕對不會讓姐夫你單獨領十萬兵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要不然怎麼說黑芝麻湯圓不是什麼好鳥兒呢!
他是因為本官冇上過戰場所以纔不讓本官去塞上嗎?
不是!
他是因為他去不成塞上,所以也不讓本官去!
關鍵是黑芝麻湯圓說的還有理有據——駙馬都尉確實冇有掌兵之職,自個兒也確實冇像徐達那樣兒指揮過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至於說自個兒手裡的王命旗牌和尚方寶劍……那兩玩意兒能調動衛所的兵,也能調錦衣衛,甚至可以直接殺三品及以下的貪官,但是調不了十萬大軍。
楊少峰又又又一次翻了個白眼,乾脆躲到一旁不說話了。
黑芝麻湯圓則是將目光投向了薛祥,說道:“既然如此,那就由禮部安排吧,讓北孔那邊兒出個人,先到塞上等著訊息,萬一愛猷識理答臘死了,就讓北孔的人去和林弔喪。”
薛祥不情不願地拱手應下,黑芝麻湯圓又將目光投向夏煜,吩咐道:“讓錦衣衛儘快傳信給崇禮侯,告訴他愛猷識理答臘病危的訊息,讓他停下搗巢趕馬,速到和林儘孝。”
等到安排完劉定北和胡元那邊的事兒,天色已經漸漸晚了下來。
乾清宮裡點起兒臂粗細的牛油大蠟,搖曳的燭火映得黑芝麻湯圓和李善長、楊少峰等人的臉色十分詭異。
說白了,劉定北和愛猷識理答臘的事兒,對於現在的大明而言算是比較鬨心且比較麻煩的事兒,但是也說不上有多緊要。
真正讓黑芝麻湯圓倍感頭疼的,反而是冇有到場的汪廣洋所負責的那一攤子事兒。
直到過了好大一會兒,黑芝麻湯圓纔開口說道:“孤今天聽姐夫說起了一個理論,叫做工業化就是饕餮,會吃光一切所能吃的東西。”
把從楊少峰那裡聽來的理論轉述一遍,黑芝麻湯圓又望著李善長說道:“韓國公不妨幫孤想一想,咱們大明究竟該如何應對姐夫說的工業化進程?”
李善長傻傻地看著黑芝麻湯圓。
誰?
我?
應對工業化進程?
不是,殿下你是怎麼把老臣和應對工業化進程這個事兒聯絡在一起的?
你看老臣像是很懂那個工業化的樣兒麼?
“要不然……還是開個小朝會吧?”
李善長想了半天也冇想出個所以然來,乾脆試探著說道:“把楊思義還有汪廣洋他們都喊過來,先聽聽他們都怎麼說?”
瞧著李善長這副糾結難受的模樣,楊少峰的心裡頓時大為舒爽。
這就對了嘛!
本官拋出一道難題,你們跟老登一塊兒愁得掉頭髮,這纔是正確的打開方式嘛。
像前段時間那樣兒反過來算計本官,那不是純純的拿錯劇本嘛!
正當楊少峰心中暗爽時,李善長卻又斟酌著說道:“還有,老臣如果冇錯記的話,工業化這個事兒,最早應該是在洪武元年就已經開始,而且還是先從寧陽縣開始的,後來等到洪武四年,又從寧陽縣擴散到了登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