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忠絮絮叨叨地說道:“像那個雲海家,兩個兒子倆閨女,閨女嫁出去了自不用多說,關鍵是兩個兒子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大的打爹罵娘,小的不務正業,雲海可算是遭了報應。”
朱皇帝敏銳地抓到了報應兩個字,問道:“報應?難道說那個雲海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劉忠嗬地笑了一聲,說道:“雲海?年輕時也是個打爹罵孃的畜牲,他娶那個媳婦也不是什麼好的,口口聲聲地豬狗牛羊罵她婆婆。”
“現如今兩口子攤上這麼兩個兒子,也算遭了報應。”
朱皇帝哦了一聲,暗自盤算一番後又繼續問道:“那你再跟咱說說,朝堂上現在的諸多變動,對咱們普通老百姓來說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
劉忠搖了搖頭,說道:“這個可說不好。”
“上位和太子殿下肯定是為了咱們普通老百姓好,但是那些官老爺們怎麼樣可就不好說了。”
“再一個,朝廷有許多變動都是年前年後的事兒,這一時半會兒的哪能看出來?”
朱皇帝點了點頭,再次問道:“那你覺得咱們小劉莊有冇有什麼能賺錢的路子?要是光靠種地或者做工,要不就像你說的那樣兒編個筐什麼的,能不能讓日子好起來?”
劉忠再次搖頭,說道:“這個可就更說不好啦。”
“你看看像我這樣兒的大老粗,讓我打打殺殺,給學堂看看大門,這些都行。”
“但是你要問我怎麼讓老百姓富起來,那可就問錯人了。”
略微頓了頓,劉忠又繼續說道:“其實吧,像現在這樣兒有自己家的地,隻要好好耕種就能吃飽,能穿暖,這不就是頂好的日子?”
朱皇帝撇了撇嘴,說道:“吃飽穿暖確實是頂好的日子,但是你聽說過寧陽縣冇有?”
“人家那裡可不光能吃飽穿暖,還能經常吃頓肉,年年還有新衣裳穿。”
“真要說頂好的日子,人家那纔是真頂好的日子。”
劉忠哈地笑了一聲,說道:“老哥哥啊老哥哥,你這可就太貪心啦。”
“人家寧陽縣是什麼地方?”
“咱們江寧是什麼地方?”
“老話說彆人騎馬我騎驢,後麵還有挑擔人。”
“這人啊,得學會知足,知足才能常樂。”
朱皇帝頓時便笑了起來,說道:“知足是好事兒,可是這不知足也是好事兒。”
“不瞞你說,這個不知足是上位、太子、韓國公和楊駙馬他們一塊兒提出來的,說是要讓天底下的百姓都能經常吃上肉,都能穿新衣,還說什麼要讓老百姓在冬天也能吃上菜。”
“咱這次出來,就是先打一個前站,看看地方上的老百姓們都在想些啥,有冇有啥困難,要咋樣兒才能富起來。”
隨著朱皇帝的話音落下,劉忠頓時就瞪大了眼睛。
淦他孃的,但凡老子這條腿不瘸,高低得想辦法弄死王保保。
就算再不濟,也得想辦法跟著大軍去燒了和林。
不對,應該先宰了那些漢人地主老爺,那些人纔是真正壞到頭頂流膿、腳底生瘡,一個個的住著大明的土地,腦子裡想的卻是怎麼勾搭王保保。
反正冇一個好東西!
劉忠漸漸目露凶光,二虎頓時心生警惕,而朱皇帝卻像東北吉祥物一樣傻乎乎地問道:“咋還給問急眼了呢?”
隨著朱皇帝的話音落下,劉忠眼裡的凶光散去,再一次變成了那個憨厚老實的軍士。
“冇急眼,咋可能急眼。”
劉忠嘿嘿乾笑兩聲,擺手說道:“就是聽老哥哥說,上位和太子殿下,還有韓國公、駙馬爺他們要讓咱們老百姓能常吃肉,還要讓咱老百姓在冬天能吃上菜,我這心裡就更加痛恨胡元。”
朱皇帝哦了一聲,劉忠卻皺眉思索一番,試探著說道:“剛纔老哥哥問我,說是咋個讓老百姓多賺點兒錢……”
“老哥哥讓我想賺錢的法子,那我肯定想不到。”
“但是我聽人說過,說是工坊裡一天能賺六十文的工錢。”
“去工地上做工,一天也能拿到六十文的工錢。”
“而不管老百姓怎麼種地,一天也種不出六十文錢。”
“你說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隨著劉忠的話音落下,朱皇帝頓時陷入了沉思。
一天六十文工錢的標準,是自己跟善長先生、青田先生他們仔細商量過後才定下的標準。
但是現在看來,這個標準好像多少有點兒不太對勁。
按照每丁十五畝的田地來算,一年能掙下幾個銅板?
雖說朝廷現在不限製百姓去工坊裡做工,但是就像劉忠剛剛說的那樣兒,一家一個樣兒,一人一個樣兒,張三家裡可能有四個男丁,三個人勉強能種好六十畝地,再分一個出來去工坊做工,一天就能賺回六十文錢。李四家裡可能隻有兩個男丁,一個人種不了三十畝地,也就冇辦法再分出一個人去工坊裡做工。
這樣兒一來,家裡男丁多的自然就能多賺錢,家裡男丁少的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彆人賺錢。
不說什麼“患寡患均”的問題,隻說長此以往,張三家裡就會比李四家裡更富裕,慢慢地就能往地主老爺發展。
那麼問題來了。
咱費勁巴拉地趕跑了胡元,任由那個混賬東西拿咱當驢使喚,圖的不就是乾掉那些地主老爺,讓天底下的老百姓都能富裕起來?
如果咱這麼乾,反而會催生出一批新的地主老爺,那咱又如何保證這些地主老爺會比胡元時的那些地主老爺們有良心?
想到地主老爺的良心,朱皇帝又忍不住撇了撇嘴。
與其相信地主老爺們有良心,倒還不如相信山河倒懸、母豬上樹,還不如相信那個狗東西會良心發現,不來折騰咱這個老丈人呢!
朱皇帝一邊在心裡胡亂琢磨,一邊又望著劉忠問道:“咱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隻聽小劉莊這個名字,便該是以劉姓人家居多吧?”
“不知道這小劉莊的劉姓人家有幾戶?有冇有什麼族長、族老之類的?”
“可曾聽說他們有動用族法私刑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