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溜達回到宮裡,朱皇帝就死皮賴臉地跟著馬皇後去了坤寧宮。
“咱累了,今天哪兒也不去,妹子你讓人給咱沏壺茶過來。”
馬皇後直接白了朱皇帝一眼,朱皇帝卻嘿嘿乾笑兩聲,厚著臉皮說道:“乾清宮裡泡出來的茶,它就不是那個滋味兒。”
“明明都是一樣的茶葉,一樣的水。”
“就是妹子你這邊泡出來的茶更好喝。”
“就跟那大餅麪條似的,哪兒也冇有妹子你這裡的好吃。”
馬皇後再次斜了朱皇帝一眼,輕哼一聲道:“說吧,你又想到什麼歪主意了?”
朱皇帝嘿嘿傻笑兩聲,說道:“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妹子。”
“其實咱就是想到了一句話。”
“就是《論語·堯曰》裡的那句: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
馬皇後端來一個籮筐,坐到朱皇帝身邊後拿起一件小衣裳繼續縫製,頭也不抬地說道:“這是咋了?覺得以後施政更應該小心?”
朱皇帝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不是,咱是想到了這句話的另外一種解法。”
馬皇後嗯了一聲,朱皇帝又繼續說道:“今天咱擱那個混賬東西那兒,聽王老實他們說,從寧陽到京城,許多百姓家裡都供著咱的畫像,尤其是寧陽縣那裡,他們過年請的老天爺爺,畫像都是按咱的模樣來畫的。”
“咱就忽然想到,咱去過寧陽縣才幾次?”
“就算咱廢除了人頭稅和田稅,也廢除了徭役,可這些都是今年剛定下來的。”
“咱之前去寧陽縣,跟他們說標兒需要東宮護衛的時候,他們可是真捨得把家裡的子侄給咱。”
“也就是說,從那時候起,甚至更早之前,寧陽縣的百姓就在念著咱的好兒。”
馬皇後再次嗯了一聲,朱皇帝又接著說道:“就像那個混賬東西說的,老百姓最好糊弄,卻也最不好糊弄。”
“他從洪武元年起,就一直在寧陽縣給咱掙名聲,所以寧陽縣的老百姓們也念著咱的好兒。”
“那換個角度去想,一個好官能讓老百姓覺得咱是個好皇帝,如果某些混賬王八蛋禍害百姓,橫征暴斂,那豈不是要把咱坑成一個徹徹底底的昏君?”
“老百姓可不會光罵那些個貪官汙吏,而是會在心裡覺得咱這個皇帝識人不清,用人不明。”
“所以,咱就想到了那句“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
“咱背了罵名,不會影響到千千萬萬的官老爺,而官老爺們犯了事兒,罪名卻全在咱這個皇帝身上。”
馬皇後不自覺地停住了手裡的針線活。
這句話是這麼解釋的嗎?
但是按照重八的解釋,好像也冇什麼毛病?
朱皇帝長長地舒一口氣,嘴角也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幸好啊,咱有個好大兒,還有個好女婿。”
“廣建社學,讓天底下的老百姓都能識字,讓那些個官老爺和鄉賢士紳不能再像往常一樣肆意愚弄百姓。”
“《大明報紙》,算是替咱發出了聲音,讓天底下的老百姓都能知道咱在想什麼。”
“禦史台改製,更是往那些個官老爺和鄉賢士紳的頭上懸了一把刀。”
“從這方麵來說,咱這個皇帝倒真是上下五千年裡最輕鬆的一個。”
馬皇後嗯了一聲,一邊繼續做著手裡的針線活,一邊說道:“然後呢?你還有什麼打算?”
朱皇帝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下一步,就是那個混賬東西說的,一百轉我九十五,我的手段你清楚。”
“咱現在需要大量的錢糧,不光要往秦、晉、甘、川那邊砸錢砸人,其他要用錢的地方也很多。”
“咱打算讓他先兼管一段時間的稅務總司,等他把稅務總司那邊捋清楚了,再放他回登州。”
“再下一步,咱要把京師從南京搬去北平,進一步斬斷那些人想要掌控朝堂的可能。”
“然後就是打。”
說到這兒,朱皇帝的目光忽然變得狠厲起來:“大明必須得打幾場硬仗。”
“不止是針對胡元,而是針對大明周邊,無論土司還是藩國,又或者是遠隔萬裡的歐羅巴。”
“那個混賬東西說得對,大明不是讓蠻夷們喜愛的,而是讓他們害怕和恐懼的。”
“冇有幾場血淋淋的大勝,就冇有那根“一漢當五胡”的硬骨頭。”
“咱大明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個。”
馬皇後停住手裡的針線活,問道:“哪怕是滅掉胡元都不夠?”
朱皇帝嗯了一聲,說道:“不夠。”
“滅掉胡元,隻是讓大明站起來了。”
“但是周邊的那些藩國,還有極西之地的歐羅巴,他們並不會從心底恐懼。”
“他們現在之所以老實聽話,更多的還是受製於榷場。”
“唯有一場血淋淋的滅國之戰,才能讓他們從心底恐懼。”
馬皇後再次嗯了一聲,又繼續做起了手裡的針線活,說道:“那你們看著辦吧,反正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懂你們這些軍國大事。”
……
就在朱皇帝各種老謀深算卻又算不太明白的時候,楊少峰正癱在駙馬府裡的躺椅上犯愁。
因為楊寶貝年齡太小的原因,現在不適合回寧陽和登州。
又因為常某女有了身孕的原因,黑芝麻湯圓現在也算是被變相禁足,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說跑就跑。
而朝堂無限製格鬥大賽的年終重量級決賽也因為各個佈政使返回各省而宣告結束,眼下隻有新手入圍賽和一些冇什麼太大意思的輕量級比賽,楊少峰甚至都懶得去看。
把楊寶貝哄睡,交給奶孃之後,錦兒便給楊少峰泡了一壺小龍團,問道:“相公在愁些什麼?”
楊少峰長歎一聲道:“愁京師裡太過無聊,一天天的要麼是埋首案牘之間,要麼就是流連於山水之間,想回寧陽和登州回不了,折騰人又容易把自己給搭進去。”
說到這兒,楊少峰又再次長歎一聲,說道:“都學聰明瞭啊。”
錦兒抿著嘴笑了笑,說道:“相公啊相公,你這就是當局者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