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府裡的歲月靜好,其實多虧了有人在負重前行。
乾清宮裡,朱皇帝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們說,咱這次是賺了還是虧了?”
“按理說是賺了。”
“但是咱又感覺虧得慌。”
朱皇帝像祥林嫂一般碎碎念,李善長和劉伯溫、楊思義等幾個人也是滿臉的糾結痛苦。
從皇帝到內閣首輔大臣,再到工業大臣、財政大臣,甚至還有幾個佈政使,組團在朝堂上演了一場大戲。
好訊息是演的很成功。
壞訊息則是演的太過於成功。
原本是想著從某位人憎鬼厭的駙馬爺那裡再摳點兒好東西出來,結果摳出來的東西太多,任誰看著眼前厚厚的一摞奏本都會頭疼。
李善長彷彿認命一般,甚至還出言安慰朱皇帝:“這也算不錯了,最起碼鐵道部的陳墨還冇有跳出來,周敬心和徐敬玉他們級彆不夠,也冇能參加大朝會,要不然的話,可能會更頭疼。”
跟李善長比起來,劉伯溫相對就要淡定許多,甚至還很高興。
畢竟禦史台衙門也就是一個改製,隻要按步就班地慢慢推進就好,根本不用像上位和李善長一樣頭疼這個那個。
強行壓製住想要瘋狂上翹的嘴角,劉伯溫向著朱皇帝拱手拜道:“韓國公說的對啊,陳墨那廝一張嘴就是千萬斤的鐵,萬萬貫的錢,周敬心和徐敬玉他們幾個更是動不動就陰陽怪氣,這次他們冇跳出來,也算是好事兒。”
朱皇帝嗬地冷笑一聲,從桌子上翻出一份奏本,讓陳忠拿給李善長和劉伯溫後說道:“他們冇跳出來?他們是冇在大朝會上跳出來!”
“還好事兒?”
“好個屁吧!”
“看看周敬心那個小混賬東西寫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青山綠水就是金山銀山,開發不能忘記治理,治理還須因地製宜。”
朱皇帝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額頭,罵罵咧咧地說道:“他孃的,咱讓老百姓種樹還種出錯來了?”
翻了翻手裡的奏本,再瞧瞧朱皇帝那副理不直但是氣很壯的模樣,李善長忽然想通了兩件事。
為什麼京城最好賣的熟食是烤鴨?
為什麼大明朝堂動不動就上演全武行?
因為死鴨子嘴硬啊。
因為上行下效,帶頭大哥是那種渾身軟了嘴還硬的選手,他帶出來的小弟當然也是一樣。
對於這種情況,民間有句話形容的很貼切:驢死不倒架,虎死不倒威。
李善長將手裡的奏本遞給劉伯溫,隨後又向著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周敬心那廝就是隨了根兒的壞,倒也犯不上跟他一般見識。”
朱皇帝哼了一聲,說道:“咱跟他一般見識乾什麼?咱就是氣不過。”
瞧著朱皇帝望向自己,劉伯溫的心裡頓時打了個哆嗦。
很明顯,上位冇記恨周敬心,但是把禦史台給恨上了——植樹造林這個事兒,說來說去不還是禦史台監管不嚴,被他周敬心給抓住了漏洞,所以才寫了這麼一份噁心人的奏本?
但是自個兒也冤啊!
當初人家寧陽縣開展植樹造林,你朱皇帝和太子殿下一拍腦門子也要搞植樹造林,下令每府要植樹萬株,下令要求天下百姓每戶植棗、柿各兩百株,府級官員完不成指標的降級,縣級官員完不成指標的發配邊疆做官,還他喵的搞出來一個“木政巡檢司”,配備弓兵三千五百二十人,規模都快趕上負責鹽鐵的都轉運鹽使司了!
但是你朱皇帝也得想想啊,一個府種一萬棵樹,大明一百多個府,再加上你規定的那些棗樹、柿子樹,總數量不得乾到十萬萬株之眾?
哪怕你用腳後跟想想呢,就知道這個數字有多離譜!
大同府那邊把“插枝成活”的楊柳枝也算作“成材樹”。
直隸蘇州府那將直接遍地種桑樹,明晃晃的玩起了改稻為桑。
劉伯溫越想越覺得自己冤枉,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後腦勺,又向著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周敬心那廝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他在奏本裡有一句話說的對,那就是田間地頭路兩邊適合栽楊樹,街前屋後適合栽柿子樹和棗樹,石頭山上適合種酸棗,村口莊頭就適合栽大柳樹,種樹之事,還是要因地製宜。”
朱皇帝再次哼了一聲,說道:“這事兒交給那個混賬東西去辦,反正他現在又多領了一份內閣參讚的俸祿,不能讓他光拿錢卻不乾活兒。”
聽到朱皇帝提起內閣參讚這四個字,李善長頓時又變得眉開眼笑。
虧是肯定虧的,被折騰也是在所難逃。
關鍵是他楊癲瘋不做內閣參讚,老夫就不被他折騰麼?
既然同樣都是被折騰,那為什麼不讓他楊癲瘋跟著一塊兒倒黴?
李善長嘿嘿笑了一聲,剛想著再往楊少峰的身上推點兒公務,門外的小太監卻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向著朱皇帝拜道:“啟奏上位,駙馬府遣人來報,福寧公主見紅,快要生產!”
朱皇帝噌的一下站起身來,先是對李善長和劉伯溫說了句“咱得過去一趟,剩下的事兒回頭再說”,隨後又一邊往外走一邊望著小太監問道:“娘娘那邊去說了冇有?”
小太監連忙答道:“回上位,已經有人去跟娘娘說了。”
……
楊少峰原本還在琢磨著怎麼多弄幾斤小龍團,順便也在琢磨著要怎麼樣才能給老登來上一波狠的。
互相傷害嘛,本官最擅長的就是這個。
隻是還冇等楊少峰琢磨出個一二三來,正陪著楊少峰喝茶的錦兒就哎喲一聲,叫道:“這臭丫頭,又在踢我!不對,好像要生了!”
玉兒瞧著錦兒忽然洇濕的衣裙,趕忙喊來女官,吩咐道:“快,派人把產房收拾出來,喊兩個婆子扶姐姐過去待產,讓府裡的人手都做好準備,乾淨的被褥、衣裳,大小姐的衣衫,淨水燒開了放溫,雞湯和蔘湯都準備好。”
“讓人去宮裡給義父義母那邊報信。”
“另外,派人去周王府通知一聲,讓周王帶著登州醫學院的產科女醫過來候著。”
“府裡的燈都點上。”
“讓親衛那邊守好左右,彆讓人跑過來衝撞。”
“看好那四個小東西,也不許它們亂叫亂跑。”
從寧陽縣就跟在楊少峰身邊的小侍女瑩兒,如今已然是正四品的女官。
在得到玉兒的命令之後,瑩兒當即便領命而去,玉兒又回過頭來,瞪著楊少峰說道:“相公去前邊院子裡喝茶等著,女人生孩子的事兒,你少擱這兒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