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誰也冇想到,當胡惟庸信誓旦旦地說自個兒不會扒瞎話騙人的時候,恰好楊思義剛剛說完稅收的事兒,朱皇帝和文武百官們還在消化“兩萬萬又兩千萬貫”這個數字,正是朝堂上最為安靜的時候。
然後,朱皇帝和在場的文武百官就都聽到了那句“你信我,我胡惟庸一輩子都不會說瞎話騙人。”
再然後,楊少峰就親眼見證了什麼叫做鬨堂大笑。
幾乎整個朝堂上的官老爺們都哈哈大笑起來,朱皇帝更是樂不可支地拍了拍龍椅扶手,望著胡惟庸說道:“你欠咱女婿的勞工,好像到現在都冇還呢吧?”
胡惟庸頓時漲紅了臉,哼哼唧唧地說道:“上位怎能汙人清白……欠勞工不算欠……協調,對,算協調!佈政使的事兒,能算欠麼?”
接著便是難懂的話,什麼“遼東苦寒”,什麼“水泡子塔頭”之類,引得眾人都鬨笑起來,朝堂上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汪廣洋戳了戳楊少峰,低聲道:“往常都是駙馬爺協調彆人,如今卻被胡惟庸這個老匹夫給協調了?”
薛祥也湊了過來,同樣低聲說道:“這真不是我挑事兒,而是胡惟庸這老匹夫欺人太甚,這擱誰能忍得了?”
楊少峰嗯了一聲,咬牙切齒地看了胡惟庸一眼。
本官曾經從老登手裡協調工匠和耕牛、種子、農具。
也從小登手裡協調過讀書人和勞工。
結果可倒好,本官身為發明“協調”這個詞兒的老祖宗,竟然讓你胡惟庸給“協調”了?
還有汪廣洋和薛祥你們兩個老匹夫,真當本官看不出來你們兩個是在拱火?
正所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楊少峰悄然向李文忠使了個眼色,便大步走到奉天殿的中間,向著朱皇帝拱手拜道:“啟奏上位,臣有本奏~”
“臣這幾天曾在民間采風,聽聞百姓有傳言說上位乃是“規矩狂魔”,恨不能給萬事萬物都定好規矩,決不容改。”
朱皇帝傻傻地眨了眨眼睛。
是胡惟庸欠你勞工不還,不是咱欠你勞工不還吧?
而且咱剛剛是在向著你個混賬東西說話吧?
楊少峰繼續說道:“臣以為,這個傳言對上位多有誤解,實乃無知小民謠傳。”
朱皇帝嗯了一聲,心裡的警惕卻半點兒都不放鬆。
“不過,”楊少峰話鋒一轉,又繼續說道:“臣以為確實該定下一些規矩,來製約某些無法無天的官老爺。”
“譬如《大明律》禁官員狎妓,某些個官老爺們就讓小妾女扮男裝,扮做書僮。”
“還有某些個官老爺覺得納妾風險太大,恰好《大明律》又冇有規定孌童也屬狎妓……”
“臣要彈劾禦史台和刑部,禦史台未能儘監察之責,刑部所修《大明律》漏洞百出,都該問責!”
禦史台扛把子劉伯溫和刑部尚書端複頓時傻眼。
楊少峰看了眾多官老爺們一眼,說道:“臣又聞,民間多傳說上位吝嗇,給官老爺們的俸祿隻夠養活一個人,卻不足以養家,而官員們上任之後要雇傭雜役乃至於衙役,這多出來的錢還要官老爺們自己掏,不貪便無法為官,貪了又要被剝皮實草,不做官又有可能被錦衣衛抓到京師問罪,做錯些事便要戴上枷鎖辦公,種種傳言,不一而足。”
劉伯溫忽然很想掐死胡惟庸。
看看,看看,這就是你胡惟庸欠勞工不還的結果!
他楊癲瘋向來是“胸襟殊不寬宏”,無事還要攪擾三分,如今你欠了勞工不還,又說“協調”,說什麼“佈政使的事兒不能算欠”,如此得罪於他,他又豈肯善罷甘休?
這他孃的不就先衝著本官來了嗎!
劉伯溫在心裡瘋狂咒罵胡惟庸,楊少峰卻絲毫冇有放過一眾官老爺們的意思。
“依臣之見,上位當命吏部重新覈定百官俸祿並其待遇。”
“凡佈政使、佈政同知、知府、府同知、知縣,該當由朝廷統一製定其居所規格,所用雜役也該由朝廷承擔其薪水。”
“至於各佈政使、府、州、縣,也該由內閣與吏部、禮部、刑部等,共同覈定其官、吏、役之員額,並由朝廷承擔其薪俸。”
“萬不可讓民間無知小民,再傳言說什麼上位苛待百官。”
“……”
楊少峰越說越嗨,朱皇帝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濃,而李善長和劉伯溫等一眾官老爺們卻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儘管楊少峰口口聲聲說的是“民間采風”,“無知小民傳言”,但是誰都知道他剛剛說的這些,究竟是怎麼回事——這他孃的,說不定就是哪個傻缺在私底下說話的時候口無遮攔,被趴在床底的錦衣衛給記了下來!
朱皇帝嗬嗬笑了兩聲,望著劉伯溫說道:“青田先生,你們禦史台那邊咋說?”
劉伯溫黑著一張臭臉,站出來向著朱皇帝拱手拜道:“啟奏上位,某些官員狎妓、孌童之事,臣也有所耳聞。”
朱皇帝又將目光投向李善長,“善長先生?”
李善長向著朱皇帝拱了拱手,說道:“啟奏上位,臣會讓內閣會同吏部、禮部、刑部,重新厘定百姓俸祿並其待遇,重新厘定各地方衙門之官、吏、役員額及其薪俸。”
朱皇帝點了點頭,薛祥卻斜了胡惟庸一眼,低聲道:“這下子好了,大家誰都彆想好了!”
……
連續幾天的大朝會後,楊少峰終於能安心地靠在躺椅上品茶。
好訊息,過幾天的春耕禮不用參加了,不用跟著老登他們一塊兒去做秀。
壞訊息,被老登給陰陽了,“京師的地頭上冇人給你準備茶水和躺椅,真讓你下地乾活又毀莊稼,你還不如擱家裡待著。”
瞧瞧,瞧瞧,這說的是什麼話!
本官再怎麼著也是親自下過地的,再怎麼樣也是親眼見識過春耕的,怎麼被老登說得像是五穀不分、四體不勤一樣?
楊少峰端起小龍團抿了一口,心裡盤算著該怎麼給老登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