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少峰直接答道:“讓戶部從各州縣隨機遴選三人,取二十五歲、四十歲、五十五歲者各一人,官給路引、盤纏並車馬送來京師。”
“大明現有州縣千二百餘,加一塊兒也不過三千六百人左右。”
“嶽父大人何不親自見一見百姓,並問一問他們的想法?”
隨著楊少峰的話音落下,朱皇帝的一顆心頓時砰砰狂跳起來。
咱今年召見三千多百姓,明年還能再召見三千多百姓。
隻要能保證每年召見的百姓都是隨機遴選而出,咱就能聽到老百姓們最真實的想法。
與之相比,問計與否,反倒在其次了。
朱皇帝笑眯眯地點頭應下,隨後卻又話鋒一轉,說道:“向百姓問計之事,光前期準備就得數月,等百姓到達京師,怕不是要洪武八年的秋後?”
“內閣與禦史台、大都督府、行都司等衙門改製在即,又如何能拖到明年秋後?”
“咱是這麼尋思的,你呢,待會兒回去之後先寫封奏本,把你寧陽縣和登州府那些大小衙門都給咱寫清楚。”
“等明天大朝會了,咱再讓百官議一議,看能不能直接照著寧陽縣來改。”
楊少峰愣了愣神,恍惚中竟有種“本官是誰,本官在哪兒,本官在乾什麼”的錯亂感。
合著老登你們早就想好要抄作業了?
關鍵是本官圖自己省事兒,幾乎是把後世政務院那一套都照搬到寧陽縣和登州府——也就是說,隻要老登下手抄作業,就是奔著最終答案去抄的!
所以,本官這兩天不停地上躥下跳是在乾什麼?
楊少峰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正打算想辦法怒坑老登,卻不防夏煜匆匆忙忙地趕來了乾清宮,一見到朱皇帝便遞上一份密報,隨後又拱手說道:“勃固急報,兩個在卜貝羌經商的百姓被人綁走,向其親眷索要萬貫贖金,如今生死不知。”
朱皇帝翻看奏本的手微微頓住,頭也不抬地問道:“勃固那邊呢?”
夏煜深吸一口氣,再次拱手答道:“勃固國主已經發兵去救,同時也派人通報了大明使館,但是卜貝羌那裡多山地沼澤,煙瘴密佈,隻怕……”
朱皇帝嗯了一聲,李善長和劉伯溫卻是不自覺地看向了楊少峰。
楊少峰被看得滿頭霧水,忍不住問道:“韓國公和誠意侯這麼看著下官乾什麼?”
李善長側過身子,特意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問道:“是不是駙馬爺指使行人乾的?”
啥玩意兒?
楊少峰再次愣住,反問道:“什麼是不是下官指使行人乾的?”
李善長輕哼一聲,低聲說道:“你彆以為老夫不知道,你們錦衣衛上個月還有密報說勃固國發現了石油和鐵礦。”
劉伯溫也捋著鬍鬚說道:“搭上兩個商賈,換一個師出有名,倒也不虧。”
隨著李善長和劉伯溫的話音落下,朱皇帝當即就收起了密報,跟李善長和劉伯溫一塊兒盯著楊少峰。
就連徐達和常遇春也忽然放鬆了下來,嘴角還流露出一抹微笑。
楊少峰差點兒被這幾個老東西給氣笑。
合著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懷疑本官是吧?
不是,你們幾個就算要玩兒爛梗,那也是礦藏滋生明菌,不是礦藏滋生本官!
本官究竟乾什麼了,讓你們如此懷疑本官的品行操守?
楊少峰黑著臉對朱皇帝說道:“不是小婿乾的!福建那邊兒還一大攤子的破事兒冇捋清楚,小婿哪有功夫操心勃固那邊的破事兒!”
黑芝麻湯圓也跟著點了點頭,說道:“我可以給姐夫做證,這事兒真跟姐夫沒關係。”
朱皇帝再一次展開了密報,李善長和劉伯溫也同時變了臉色,徐達更是殺氣騰騰地向著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臣請發兵勃固!”
常遇春直接叫道:“我去!上位讓我去勃固,隻要十萬兵,就能把那兩個商賈都救回來,順便還能做掉勃固,把油礦和鐵礦都拿回來!”
朱皇帝再次合上奏本,讓陳忠拿給李善長,隨後又瞪了常遇春一眼:“十萬兵?等你準備好十萬兵,那兩個商賈都涼透了!”
李善長拿著奏本看了一會兒,忽然冷笑一聲道:“上位,綁人的這些個匪徒,隻怕也不是什麼簡單貨色。”
說到這兒,李善長又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一邊在勃固國那裡伸手比劃,一邊說道:“勃固這裡山多林密,且又緊挨暹羅,勃固派人抓捕,則匪徒可以從容退入暹羅,待勃固官兵退走,其又可捲土重來。”
“依臣之見,不如擇一擅長山地作戰的衛所,再由登州艦隊快速送往勃固。”
“這兩個商賈……能救則救,不能救,就直接殺光綁匪為他們報仇,順便屠光周圍十裡之地,築京觀,以震懾不臣。”
朱皇帝麵無表情地嗯了一聲,常遇春卻瞪大了眼睛,問道:“順便?屠光周圍十裡之地?築京觀?”
李善長點了點頭,說道:“不管這些綁匪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們終究還是要吃飯喝水,既然他們盤踞在卜貝羌,就說明卜貝羌當地的蠻子肯定跟他們有所勾結,說不定勃固國朝堂上也有人跟他們沆瀣一氣。”
略微頓了頓,李善長又望著朱皇帝補充道:“最主要的,還是勃固那裡的石油和鐵礦。”
“此次派兵出征,一則是弔民伐罪,拯救我大明無辜受難的百姓。”
“築京觀以震懾不臣,便是要防止以後再有類似的狀況。”
“再一個,就是名正言順地拿下勃固的鐵礦和石油礦。”
“尤其是鐵礦。”
朱皇帝再次嗯了一聲,隨後便望著徐達吩咐道:“就依善長先生的意思辦,在福建一帶挑選一個擅長山地作戰的衛所,讓登州艦隊把人送去卜貝羌,救人,殺光十裡之內的匪徒,築京觀以懾不臣。”
徐達當即拱手應下,李善長也從地圖前回到了座位上,而朱皇帝卻又斜了楊少峰和朱標一眼,冷哼一聲道:“你倆老老實實地待在京師等著過年,要是再敢偷偷摸摸地往外跑,咱打斷你們兩個的狗腿!”
隨著朱皇帝的話音落下,剛給楊少峰使了個眼色的朱標頓時垮下了臉。